南见黎抬眼望向孟老太,见她脸色苍白,心口一紧。正要开口安抚,孟成平却黑沉著脸快步闯进来。
“你是觉得我们全家都对不住你吗?偏要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!”素来温和的他此刻动了真怒,语气又沉又冷,“既然不把我们当一家人,那你就走!”
他伸手一把攥住孟珠的胳膊,便要往外拖拽,“长本事了,竟敢这么跟你奶奶说话!”
南见黎立刻將孟珠紧紧护在怀里,伸臂拦住孟成平,心头急得发慌:“大伯,阿珠不是故意的,您別拉她!”
“阿黎,你別管!她也不小了,怎么这般不懂事!”孟成平语气生硬,一步都不让。
南见黎却寸步不让,声音坚定:“不是的,阿珠很懂事。她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。”
孟楼见大伯要將二姐赶走,立刻爬起来,抱住二姐的胳膊,哭求著:“大伯,我道歉。二姐不是有意的。”
“跟你没关係,小楼你走开!”孟成平还想上前。
平日里他不太管教弟弟的两个孩子,一是觉得两个孩子確实懂事,二是觉得他们没了亲爹亲娘,总是怜惜几分。
可今日阿珠口不择言,顶撞自己老娘,他不能容忍。
孟珠此时已经回过神,小脸沉静著,没有一丝要解释、求饶的意味。
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似乎还在她眼前燃烧,母妃身穿一身素白衣裙,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恨。
她怀里抱著两个小小的身影,坐在大火里,哭笑怒骂,任由火舌將他们吞没。
那晚的记忆太过惨烈,她的母妃、她从小一起的玩伴、玩伴几个月的弟弟,全都留在那个被付之一炬的王府主院里。
在她小小的脑袋里,不能理解母妃为什么不抱著她和弟弟?
她也不能理解,无所不能的父王为何只在门外哭嚎,为何不能进去救母妃出来?
后来她明白,是有人想让母妃死,想让萧明珠、萧明楼死,更想让父王死。
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,死了个乾乾净净。
活下来的只有孟珠、孟楼,两个弱小的、贫穷的妓生子。
从前只为苟活,她不敢有半分奢望,可如今,她能看到一丝希望。
她可以拼命学成本事,哪怕无法为父王母妃洗刷沉冤,她也想一包毒药,毒死那些害她全家的仇人。
她不想放弃,也不能放弃。
“你干啥!有你什么事?”孟老太见大儿子不依不饶,猛然起身,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打,“你个当长辈的,跟个十岁娃娃计较什么?显得你能耐是不?”
孟成平被打中两下,疼得直皱眉。张氏忙將丈夫拉开,也觉得他小题大做,嚇到孩子。
“阿珠、小楼和阿黎哪个不是好孩子?你著急做什么?”
孟成平被老娘打了两下,再被媳妇一训,心里既委屈又窝火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撇过头,不在说话。
南见黎见已经打完岔,心里不由一松,刚想开口再把话头转出十万八千里。却没想到,孟珠挣脱她的手,走到孟老太面前,双腿一弯,又跪下去。
南见黎心头一紧,忙衝上前捂住她的嘴,拦腰將人夹起,又陪著笑对孟老太说:“奶,阿珠年纪小,您彆气。”
“明日咱们先见阿珠师父,村长他们也去,等去了咱们再慢慢商量,您看行不?”
孟老太盯著一反常態的二孙女,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,慌慌张张,抓心挠肝的不知怎么样才好。
张氏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对、对,行不行的咱们明日见了人再说。”
一场闹剧,总算暂时平息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已经有村民起来干活。
村长、冯大夫和沈江兄弟两人已经准备好,四人站在通往大路的小径上,等著南见黎几人。
孟老太一夜都没有睡好,今早面色有些泛白,眼底的血丝搅动著其中的忐忑。南见黎抿著唇,扶著她。
在她们身后,孟珠垂著眉眼,脊背笔直,周身透著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静。孟楼被姐姐拉著,察觉气氛不对,小脑袋时不时抬起,无措又委屈。
南见黎走了两步,还是回头看向孟珠,也不再避讳直视她问道:“你想好了?”
孟珠抬起头,一双清澈的瞳孔里满是坚韧,她点点头:“大姐,我想好了。”
见她这样,南见黎也就不在劝说,只扶著孟老太继续往前走。孟成平见老娘面色不好,心里放心不下,也想跟上来。
谁知,孟老太却摇摇头,让他回去帮著村民一起忙活。再看到等在路口的四人时,老太太心里更是一紧。
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太太,可人活这么长时间,一些感觉总是莫名的准。昨天二孙女能忽然说出那样的话,肯定不是无凭无据。
她不知道其中发生过什么事,但她肯定,这事大孙女肯定知道。
现在能让村长和冯大夫,沈江两兄弟一起,那这件事他们也肯定知道。
看来今天这场戏,就她老婆子不知道戏文。
几人对视一眼,气氛瞬间变得微妙,还是一阵马车軲轆滚动的声音,打破沉寂。
循声望去,两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,停在眾人面前。
车夫麻利地跳下车,看向南见黎和孟珠,恭敬地躬身行礼:“南姑娘,小小姐。少爷命小的来接各位进城,请上车。”
孟老太紧张地回头,一把攥著孟珠的手,迟疑著不肯迈步,像是这一去,这孙女就不是她的了。
南见黎见状,扶著孟老太的胳膊,温声劝道:“奶,你放心,苏沐白人挺好的,不会害阿珠,咱们去见见你就知道了。”
孟珠也看向孟老太,眼底没有丝毫犹豫,只有一片坚定:“奶,我和小楼永远都是孟家的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让孟老太心里一疼。
这话已经再明显不过,她的老儿子,当真是绝了后了.......
村长四人闻言,也是一惊,齐齐看向南见黎,用眼神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?
南见黎心里也是一团乱麻,懒得理这四个人。
瀋河不算,六年前他还小,但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?竟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骗过去?
一群猪队友,看一眼都闹心。
孟老太看著孙女眼底的坚定,又看了看身旁怯生生的孟楼,心头一软,终究还是鬆了口气,点了点头,牵著两个孩子,在南见黎的搀扶下,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