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心中一紧,但面上却波澜不惊,他早已演练过无数遍,当下抱拳回道:“启稟陛下,北境虽定,但后续安抚、布防等事宜仍千头万绪。太子殿下心繫国事,不忍百姓再受荼毒,坚持要处理完所有善后事宜方才归京,特命老臣先行押解俘虏,向陛下报捷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破绽。
这个理由,李逸在临行前便与秦烈仔细推敲过,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皇帝闻言,眼中並无丝毫怀疑,反而流露出了更加欣赏的神色。
他点了点头,对秦烈的话深信不疑。
“好!朕的好儿子!不骄不躁,心繫社稷!如此稳重,方是社稷之福啊!”
李瑾瑜连连称讚,眼中对李逸的讚赏更甚,“既然如此,那便隨他吧!国事为重!秦爱卿,你也舟车劳顿,不必急著处理军务,先去东宫与家人团聚吧。朕准你三日假期,好好歇息!”
“多谢陛下隆恩!”秦烈再次躬身,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。
然而,离开了金鑾殿,秦烈的心情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鬆。
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宫,一路上脑海中不断迴荡著李逸那苍白而坚定的面容,以及他临行前反覆叮嘱的话语。
“岳父,我身中尸毒之事,必须严格保密!回到京城,你务必向婉儿,向所有人隱瞒我的状况,只字不提!”
想到这里,秦烈那颗刚毅的心臟,再次沉甸甸地痛了起来。
对付战场上的敌人,他有百般计策,可面对自己最亲的家人,他却不知该如何启齿。
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,东宫之內,气氛却要温馨寧静许多。
日头西斜,庭院深处的垂花门前,一株盛开的木芙蓉散发著淡淡的幽香。
林慧娘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女儿在院中散步。
秦慕婉的腹部高高隆起,行动多有不便。
她的脸上虽有些许水肿,但眉宇间因北境大捷的喜讯和即將到来的团圆而充满了温柔的期待。
她轻抚著隆起的腹部,感受著腹中胎儿的每一次胎动,那是生命的悸动,也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。
“婉儿,你慢些。”林慧娘轻声提醒道,嘴角带著一抹浅笑。
东宫的侍女们在不远处忙碌著,她们轻手轻脚,生怕惊扰了这位身怀六甲的太子妃。
“你这傻孩子,现在可是你最金贵的时候,要小心些?太子殿下回来了,看到你如此模样,定然要心疼了。”她说著,脸上也泛起了幸福的笑容。
“他……”秦慕婉刚想说什么,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声音。
“老夫人!太子妃!秦將军来了!”
一声惊喜的通报,让林慧娘和秦慕婉母女的身形同时一震。
秦慕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夺目的神采,顾不得行动不便,便要快步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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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婉儿!你慢些!”林慧娘连忙拉住她,却也难掩眼中的激动。
片刻后,风尘僕僕的秦烈,终於踏入了东宫的院门。
他一见到林慧娘和秦慕婉,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融化了所有的疲惫与心事,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。
“夫人!婉儿!”
“夫君!”
“爹!”
一家三口,久別重逢,激动之情溢於言表。
林慧娘红著眼眶,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地打量著丈夫,確认他安然无恙后,才放下心来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著丈夫那满是风尘的衣衫,眼中儘是怜惜。
秦慕婉亦是如此,她仔细地检查著父亲的臂膀,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任何受伤的痕跡。
“爹,您可算是回来了!北境战事凶险,女儿一直为您悬著心呢!”秦慕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著一丝女儿家的娇嗔,但在她心里,更多的却是踏实的安心。
她那清冷的脸上,此刻也浮现出了难得的柔和笑容。
“你这傻丫头,爹是什么人?岂会被那群北狄蛮子轻易伤到?”秦烈哈哈一笑,伸手轻抚女儿隆起的腹部,眼中充满了慈爱,“倒是你,好好的將我外孙生下来,可比什么都重要!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,但內心却像刀绞一般。
林慧娘在一旁听著,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东宫的侍女们也都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著喜悦的笑容,为这一家人的团聚感到高兴。
她们窃窃私语,討论著元帅的风采,以及太子妃和腹中孩子的平安。
整个东宫,都被一股温馨祥和的气氛笼罩著。
然而,在这温馨的氛围中,秦慕婉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了父亲的身后,望向那空无一人的院门。
她的笑容微微一滯,心中那股隱约的不安,在此刻悄然浮现。
她了解李逸。
那个傢伙,打了这么大的胜仗,绝对会是第一个跑回来邀功炫耀的人。
他那份写给自己,充满了不正经调侃和抱怨的家书,此刻依然在她的妆匣里好好地放著。
“爹,夫君呢?”秦慕婉的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仿佛一根无形的针,瞬间刺破了那层温馨的假象,“他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?”
秦烈闻言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心中一紧,对皇帝的那番说辞,此刻在面对自己女儿清澈而担忧的目光时,显得那般苍白无力。
他不敢直视秦慕婉的眼睛,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,隨即又强行稳住,看向院中盛开的芙蓉花。
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双手,此刻也下意识地微微蜷缩,显露出了他內心的挣扎。
身旁的福安公公和侍女们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,纷纷垂下头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“哦……他啊。”秦烈乾咳一声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,“他……他留在北境处理善后事宜了,说是处理完就会回来。陛下也夸他稳重,心繫国事呢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虽然与对皇帝说的內容一样,但在语调上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迟疑,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够真实。
林慧娘原本正满心欢喜,此刻听到丈夫这番话,又看到他有些不自然的表情,心头也升起了一丝疑惑。
她虽然不懂朝政,但夫妻多年,对秦烈秉性知根知底。
这样的秦烈,明显有些反常。
她皱了皱眉,看向秦烈的目光中带著一丝询问,示意他有什么事不要瞒著。
秦慕婉则没有理会母亲的疑惑,她双眼紧紧地盯著秦烈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,这位铁血將军,哪怕是在面对千军万马时,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可此刻,他却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。
她的直觉告诉她,有大事发生了,而且是与李逸有关的大事。
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秦烈面前,即便身形笨重,那股属於將军女儿的强大气场也丝毫未减。
“爹,您看著我。”秦慕婉的声音不大,却直刺秦烈的心臟。
她的眼神明亮而锐利,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偽。
秦烈被女儿的目光所慑,下意识地抬眼与她对视。
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眸中,写满了担忧、质问,以及一丝对欺骗的洞察。
他心头猛地一颤,喉咙发紧。
“爹,您在撒谎。”秦慕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,敲打在秦烈的心头。
“夫君他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