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院正的声音,如同定海神针一般,让混乱的东宫暂时恢復了一丝秩序。
侍女们如梦初醒,立刻按照他的吩咐,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。
秦烈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,配合著侍女们,小心翼翼地將秦慕婉扶进了內室的產房。
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闭,將所有的喧囂和恐慌都隔绝在了门外。
然而,隔著那扇紧闭的房门,秦慕婉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,却像尖刀一样,一下下地扎在秦烈和林慧娘的心头。
东宫的灯火彻夜通明,如同一座孤岛,在寂静的夜色中,与远在北境、生死未卜的李逸,一同等待著命运的裁决。
生与死,希望与绝望,在这一刻,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谁也不知道,在这漫漫长夜之后,等待著他们的,究竟是新生的喜悦,还是永恆的悲痛。
院落中,秦烈如同雕塑般立在產房门外,他那双眼死死地盯著紧闭的房门,耳边迴荡著女儿的痛呼,以及稳婆正焦急的指令。
林慧娘则跌坐在石凳上,双手合十,嘴中不停地喃喃祈祷,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。
產房的门紧闭著,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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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是死寂的等待。
门內,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,一声声,一阵阵,像钝刀子割在秦烈和林慧娘的心上。
时间在煎熬中流逝,夜色越来越深,东宫上下灯火通明,却照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。
於此同时,秦慕婉早產的消息,如同一阵急风,迅速吹入了皇城深处,抵达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。
当温德海急声稟报“太子妃娘娘……怕是要生了!”之时,李瑾瑜那张因北境大捷而持续了数日喜悦的脸,瞬间凝固。
“什么?!”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手中的硃笔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奏摺上,染开一团刺目的红。
“怎么会早產?白院正呢?太医院的人都干什么吃的!”皇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温德海跪在地上,颤声道:“回陛下,白院正已在东宫了……只是……只是太子妃娘娘似乎是受了刺激,动了胎气……”
“受了刺激?”李瑾瑜的眉头紧紧锁起,“边关大捷,他秦烈平安抵京,还能受什么刺激?”
突然,李瑾瑜的声音顿住了。
他何等心机,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。
李逸並未一同回京,如今秦慕婉受刺激早產,线索一结合,便推算出怕是他的逸儿在北境出了意外了。
一想到那个远在边境,生死未卜的儿子,又想到东宫之內,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儿媳与未出世的皇孙,饶是这位铁血帝王,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。
但疼痛之后,一个更深、更冷、更残酷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——双生子。
那个只在歷代帝王间口耳相传的血色祖训,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,躲是躲不掉了。
“传朕旨意!”李瑾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,“命御林军即刻包围东宫,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!没有朕的命令,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!”
“遵旨!”温德海心中一凛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內,李瑾瑜背著手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一会儿是忧心忡忡的祖父,一会儿又是必须为江山计的冷酷帝王。
两种身份在他心中疯狂撕扯,让他备受煎熬。
“老天保佑……千万……千万是一龙一凤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充满了挣扎与祈求,“若真是两个皇孙……朕……朕该如何抉择?”
……
……
东宫的这个夜晚,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从深夜到黎明,秦烈与林慧娘就守在產房之外,寸步未离。
当远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,微弱的晨光刺破黑暗,为庭院中的木芙蓉镀上一层金边时,一声响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,终於划破了压抑了一夜的死寂。
“哇——!”
这声音,如同天籟,让守在门外的秦烈和林慧娘精神同时一振。
“生了!生了!”林慧娘喜极而泣,双手合十,口中不停地念著“谢天谢地”。
秦烈那紧绷了一夜的身体也终於鬆弛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哇——!”
第一声啼哭才刚刚结束,產房內,竟又传来了一声同样嘹亮的婴啼!
片刻后,一名满脸疲惫却又难掩喜色的稳婆推开门,满脸堆笑地大声报喜:“恭喜秦国公,恭喜老夫人!是双生子!太子妃娘娘诞下了两位小皇孙!母子三人,皆安!”
两个儿子!
这个消息,如同惊雷,在院中炸响。
林慧娘先是一愣,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。她一把抓住秦烈的胳膊,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夫君!你听到了吗?是两个!是两个孙儿!太好了,菩萨保佑!”
然而,她转头看去,却发现自己的丈夫,那位刚刚还面露喜色的铁血將军,此刻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那份初为人外祖父的喜悦,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覆盖,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。
“夫君?你怎么了?”林慧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她不解地问道,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你怎么……怎么是这副表情?”
秦烈嘴唇翕动,喉头乾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皇家的那桩秘辛,那道用鲜血写就的祖训。
两个皇孙……这意味著,其中一个,必须被“处理”掉。
他如何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刚刚出世的外孙,就这么……就这么……
“到底怎么了?你倒是说话啊!”林慧娘急了,用力地摇晃著他的手臂。
秦烈看著妻子焦急的脸,心中一阵绞痛。
他正想將那残酷的皇家秘辛艰难地吐露,让妻子有个心理准备。
可就在此时,东宫之外,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之声,紧接著,一个尖锐而高亢的通报声,如同一柄利剑,瞬间刺穿了东宫黎明前的寧静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