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后。
    白塔。
    这里是白家传承的根基所在。
    塔身通体由白色石材砌成，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悬浮在王城九层处。
    白塔顶层，餐厅內。
    长条餐桌铺著雪白的桌布，银质烛台在中央一字排开。
    烛火摇曳，映照出墙壁上那些年代久远的家族画像。
    落地窗外，星空璀璨如星河倒悬。
    但餐桌上的气氛，却冷得像外面的积雪。
    叶芽拘谨地坐在餐桌中段的位置。
    双手捧著精致的白瓷茶杯，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，她却不敢放下。
    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餐桌两旁的人。
    大概十几个人。
    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    穿著考究的老者，端著茶杯，目光深沉如古井。
    妆容精致的中年贵妇，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    还有几个年轻人，低头吃饭，偶尔抬头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    没有人笑。
    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，在死寂的餐厅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    叶芽在心里疯狂吐槽：
    不是，这什么情况？！！！
    她自认不是什么社恐人士，即便身体状况欠佳，但也乐观向上不怯场。
    但这餐桌上的气氛是怎么回事？！
    你看看这些人。
    吃个饭像是在参加葬礼。
    这是年夜饭？？这是过年？？这明明是鸿门宴吧！！！
    还有，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……
    她悄悄瞥了一眼斜对面那个老者。
    对方正好抬头，目光与她相遇，那眼神里只有审视与威严。
    叶芽后背一凉，连忙收回视线。
    “叶芽。”
    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主位传来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    叶芽如获大赦，连忙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    主位上，白夜正微笑著看向她。
    这位白家现任家主今晚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。
    银髮如瀑般披散在肩头，衬得整个人温婉如玉。
    她端起茶杯，朝叶芽微微示意。
    “不用拘谨，就当自己家一样就行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很柔，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    “毕竟……”
    白夜放下茶杯，唇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深意。
    “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。”
    叶芽微微一怔。
    內心顿时安心了许多。
    “谢谢白夜大人。”
    叶芽轻声回应，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。
    话虽这么说。
    但她还是觉得彆扭。
    这些都是白夜大人的家人吗？
    怎么这么奇怪啊！！
    她悄悄观察著餐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    那些年长的，目光深沉，表情冷漠。
    那些年轻的，虽然低著头，但偶尔抬起的眼神里，分明带著某种算计？
    这不是家宴。
    这是战场。
    叶芽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。
    而此刻，站在白夜身侧的白雅瑞，內心同样不平静。
    她制服笔挺，脸上是標准的“白家监察使”式的冷峻表情。
    但她的目光，却在餐桌上的每一个人脸上快速掠过。
    將他们的表情，眼神，细微的动作，一一收入眼底。
    这些长老们……
    她在心里冷笑。
    白夜大人已经多少年没有参加过家族的年夜饭了？
    自从她成为家主，就再也没在这种场合露过面。
    原因？太简单了。
    这群人里，不是所有人都对白夜大人友善的。
    有些人是墙头草，谁强跟谁。
    有些人是表面恭敬，背地里使绊子。
    还有些人……巴不得白夜大人出点什么岔子，好取而代之。
    今晚这顿饭，与其说是“家宴”，不如说是“试探”。
    试探白夜大人的態度，试探她对家族的控制力，试探她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。
    白雅瑞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。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    “白夜。”
    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餐桌上的气氛，骤然一凝。
    叶芽顺著声音看去，是那个坐在白夜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老者。
    他大约八十岁上下，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    脸上皱纹深刻，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    白夜放下茶杯，微微侧身，笑容依旧得体：
    “二长老有何见教？”
    二长老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这才开口：
    “白氏集团在东区新城的几个投资项目，最近运营得怎么样？”
    白夜微微頷首，语气平静：
    “东区目前布局了几家子公司，分別是星级酒店，高端连锁餐饮和精品商业体，经营状况均优於市场基准。”
    “去年全年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，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。”
    “详细的审计报告和財务数据，三叔那边已经整理归档，二长老隨时可以调阅。”
    她说完，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    二长老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数据清晰確凿，无可指摘。
    他低哼一声，未再言语。
    坐在另一面的中年男子却推了推金丝眼镜，开口了：
    “白夜，財报是財报，战略是战略。”
    男子约五十岁上下，面容白皙，西装考究，语调斯文却带著精明的审视感：
    “东区那几个项目，本来有更大的增长空间。”
    “我听业务线匯报，你派过去的负责人太过保守，该推进二期开发的时候犹豫。”
    “该抢占市场份额的时候收缩，错失了好几个窗口期。”
    他指尖在餐桌上轻点，笑容温和，话锋却锐利：
    “年轻人求稳可以理解，但过於求稳就是魄力不足了。”
    最后几字说得轻缓，却字字清晰。
    长桌周围，十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白夜身上。
    审视的，观望的，冷眼旁观的。
    叶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
    这些人……是在针对白夜大人？
    她悄悄看向白夜。
    白夜神色未变。
    她放下茶杯，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五叔说得对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依然平和，下一句话却让那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：
    “不过五叔可能忘了，当年您主持西区新城开发时，连续三年亏损，第五年回报率仍不及预期。”
    “最后还是我父亲亲自接管，才重组业务扭亏为盈。”
    她重新端起杯子，不疾不徐地又饮一口。
    “年轻人嘛，犯错可以理解，但一直犯错，那就是……”
    她微微一顿，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：
    “天赋问题了。”
    噗——
    叶芽差点没憋住笑，连忙低头假装喝茶。
    那个被称为五叔的中年男人脸色涨红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当年的烂帐，是整个白家公开的秘密。
    虽然白家家大业大，不在乎这点亏损。
    但，每个人都需要去打理接管產业。
    这是体现个人能力的必要步骤。
    他確实没有资格指责別人。
    二长老皱了皱眉，挥了挥手，示意五叔闭嘴。
    他再次开口，这次，话题转了：
    “白夜，既然產业的事暂且不谈，那我们就说点別的。”
    他的目光，缓缓移向餐桌中段的叶芽。
    “这位小姑娘，叫叶芽是吧？”
    叶芽浑身一僵。
    “听闻……”
    二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过来：“你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？”
    叶芽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白夜替她回答了：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叶芽的预知能力，已在多次事件中得到验证，准確性极高。”
    二长老微微点头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    “好，好。”
    “这等人才，留在我白家，自然是好事。”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：
    “但，那个苏无忌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    “他看上去並不像是只忠诚於白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