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平安愣了一下。
攒著？
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，扫过那些用了十几年的旧家具，扫过花姐身上那件旧棉袄……
心里忽然一酸。
“花姐，我不用的……”
“你不用管我。”
花姐摆摆手，打断他：“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，你就顾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柔软：
“我还想喝你一杯喜酒呢。”
张平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，到时候一定请你坐主家席。”
花姐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吸了口烟。
“你这次回来，放几天假？”
“一周。”
张平安夹了块鱼：“队长让我多放几天，说难得过年，回家陪陪家人。”
“你队长人挺好的哦。”
花姐说著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：
“平安啊，你在王城工作，要小心点。”
“那些妖魔……我在新闻上看到，很可怕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张平安的手腕，那双手微微颤抖。
“我给你取名叫『平安』，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？”
张平安看著花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內心感嘆。
他记得。
他怎么不记得？
小时候，这条街上的“姐姐”们凑钱送他读书，花姐拉著他的手说：
“平安，你出去之后，不用掛念我们。”
“你只要平平安安，好好读书，將来做个有用的人，我们就开心啦。”
“你叫平安，就要一世平安。”
从那以后，“平安”这两个字，就成了他这辈子的座右铭。
遇事躲后面。
任务完成率百分百，因为从来不做危险的事。
熬走了几任队长，他还活著。
张平安笑了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花姐，我你还不清楚吗？”
他拍拍胸脯，得意洋洋：
“我任务完成率百分百，熬走几任队长都没事，靠的是什么？是我跑路水平一流啊！”
一旁的燕姐被他逗笑了，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“你个衰仔，仲好意思讲。”
张平安嘻嘻哈哈地躲开，但笑完之后，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不过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燕姐。
“我想我不会再换队长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张平安的眼神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燕姐和花姐都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。
“谁死，咱队长都不会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无比確定。
“因为他一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人。”
花姐看著张平安那张认真的脸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，吐出一口烟。
“那也好。”
“有个顶事的在前面，你们在后面的，也安全些。”
张平安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是啊。
有个顶事的在前面，他就可以继续躲后面。
继续做他的平安，继续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，继续养这一大家子人……
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。
他没有告诉苏无忌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他来自九龙城。
他经常往返於羊城和九龙城之间，所以对那边很熟悉。
他这一生没別的追求。
遇事躲后面，平平安安过完一生，养这一大家子人。
就够了。
张平安夹起一块烧肉，放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，皮脆肉香。
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。
想起自从苏无忌成为他队长后，自己经常一同站在危险前面，却没有逃跑的那一刻。
是和那傢伙待久了吗？
自己的胆子，居然也慢慢大了起来。
变得……
想要付出点什么了？
“呵呵……”
张平安轻轻笑了一声。
花姐抬头看他：
“平安？笑什么？”
“没事。”
张平安摇摇头，夹起一块烧肉放进嘴里，嚼得嘎嘣脆。
“你们先吃。”
他放下筷子站起身，往外走去。
“喂，你干啥去……”
花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张平安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笑著摆了摆手。
“我去喊大家来吃饭，顺便回忆回忆童年。”
花姐撇了撇嘴，笑骂道：
“行行行，臭小子，快点啊，菜都好了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
....
.....
寒风灌进领口，张平安缩了缩脖子，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。
这条街，他太熟了。
从小在这儿长大，吃百家饭，穿百家衣。
那些开理髮店的，卖烧饼的，缝补衣裳的……都是他的家人。
没有血缘。
但比血缘更亲。
“王姐！！！”
他停在第一家店铺门口，朝里面喊。
帘子掀开，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。
看见是他，顿时眉开眼笑：
“哎哟！平安回来啦？！”
“回来过年！”
张平安笑嘻嘻的：
“吃饭啦！花姐喊你！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我换件衣裳就来。”
王姐朝他挥挥手，又缩回了店里。
张平安继续往前走。
“李婶！吃饭啦！”
“来啦来啦！臭小子，嗓子不小！”
“王姨！”
“哎哟平安！瘦了啊！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“我这是苗条！苗条懂不懂！”
“苗条个屁！等著，晚上我去你花姐家给你燉鸡汤！”
“好嘞！”
……
一路走，一路喊。
每个人看见他，脸上都带著笑。
那种笑，和在外面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。
没有算计，没有试探，没有序列成员这个身份带来的敬畏或疏离。
张平安笑著，笑著，眼角有点发酸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饿著肚子在这条街上晃荡。
总有人塞给他一个包子，一碗麵，一块糖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修炼成功，兴奋地跑回来告诉她们。
她们听不懂，但使劲鼓掌，说平安出息了。
他想起自己加入斩妖司，每次出完任务回来。
她们什么都不问，只是做好吃的，看著他吃，然后说平安啊，多吃点。
那些记忆，像冬日的阳光，暖得让人想哭。
“对了，芳姐姐呢？”
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扭头看向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姐。
大姐正在收拾摊子，闻言抬头，笑著说：
“小芳啊？好像在街尾那边呢，你去那儿找找。”
“好嘞！”
张平安应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街尾，有点偏了。
再往前，就是废弃的老厂房，没人住的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走过熟悉的理髮店，那门口的老槐树还在。
树干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平安到此一游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已经模糊的刻痕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想不到这个也在……”
他轻声呢喃。
真让人怀念啊。
那时候的自己，整天琢磨著怎么才能吃饱饭，怎么才能不被欺负。
最大的梦想，就是有一天能挣钱，给这条街上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买好吃的。
现在，梦想实现了。
並且，自己也有了新的梦想。
那就是，帮助苏无忌成为世界最强的人。
所以他也得变得更强才能起点作用是不是？
想到这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街尾。
“芳姐姐——！”
没人应。
他皱了皱眉，加快脚步，走到街尾最后一个转角。
还是没人。
空荡荡的巷子，只有积雪和几只翻找垃圾的野猫。
“咦？”
他挠了挠头。
莫非已经回去了？
他想掉头往回走。
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。
“呀！！！”
“救命！！救命！！！”
一道尖叫声，从旁边的巷子里炸响。
张平安瞳孔骤缩。
没有犹豫。
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闪，瞬间消失在空气中。
下一秒。
嗡！
他已经出现在巷子口！
而眼前的一幕，让他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拍！
巷子深处，一道漆黑的裂缝，如同丑陋的伤口，凭空撕开在空气中！
裂缝边缘流淌著粘稠的血色光芒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而裂缝口。
一只猩红的血手，正死死抓住一个小女孩的脚踝，往裂缝里拖。
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，穿著红色的棉袄，辫子散乱，满脸泪水。
双手死死抠著地面。
“救——！”
哗啦！！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只血手猛地发力，將她整个人拖进了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