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铁骑直衝汉水,步步逼近大胜关,要血洗那襄阳城。
郭芙自高山而下,提剑向北而行。
夜色深沉,月色清冷如霜,风却狂烈得近乎咆哮。
汉水两岸芦苇尽数伏倒,
月光之下,白絮漫天翻卷,似雪似雾,隨风乱舞。
她走得不快,靴子碾过沙土,一步一个浅坑,沉稳得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。
行不多时,便撞见了蒙古前锋。
三百铁骑,黑压压铺满整个河滩,战马喷著响鼻,铁甲在寒风中泛著刺骨冷光。
为首那髡髮结辫的百夫长,见她孤身一介女子,先是愕然,隨即仰天狂笑,回头用蒙古语高声呼喝。
身后骑兵跟著哄然大笑,刀枪齐齐举起,在头顶肆意晃动,极尽轻蔑。
郭芙也轻轻勾了勾唇角,脚步未停,依旧向前。
一人挡在千军万马之前,拔剑而出。
“此路不通。”
前方,禁止通行。
百夫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群马躁动,前蹄刨著沙土,奔腾越前。
他眯起凶眼,自马背上摘弓、搭箭、拉满——动作行云流水,利箭破空而出,直锁她咽喉要害。
“岂敢挡我前路!”
她没有躲。
箭矢飞至身前三尺,骤然撞上一层无形气墙,猛地偏斜,擦著肩头掠过,狠狠钉入身后芦苇丛,惊起数只寒鸭。
百夫长瞳孔骤缩,刚要张口示警,却已经晚了。
郭芙出剑了。
天地之间,唯有一道剑光亮起,亮得压过月色,亮得撕裂黑夜。
从她来到这世间的那一刻起,便一直在问自己——
何为剑?
何为战场?
何为天子殞命、血流漂櫓?
她郭芙,要一剑出而天下胆寒。
她郭芙,要举世无双,一剑立而守襄阳!!!
要让南北三百州皆知,有郭芙一日,襄阳城便不失一日。
要让敌人闻她之名,未战先怯,望风而逃!
没有人看清那一剑。
只有风知道。
风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。
漫天飞絮凝固在半空,时间仿佛被生生掐断。
下一刻——
三百颗头颅,同时飞起。
血是滯后的。
它们在腔子里顿了一顿,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,而后才爭先恐后喷涌而出,溅向天空,淋在无头尸身之上,淋在狂奔的战马背上,淋在汉水畔这一片苍黄秋色里,染出一地惊心动魄的红。
三百具尸体齐齐从马上栽落,闷响连绵成片,震得大地微颤。
战马彻底惊疯,四散奔逃,铁蹄隆隆,踏得河滩碎石乱跳 。
后方绵延不绝的蒙古大军,隔著沉沉夜色,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局势。
黑暗里骤然一片死寂,没有喊杀,没有蹄声,连兵刃相撞的脆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不祥的死寂,压得铁骑心头髮寒。
便在此时,月光陡然破开云层,雪亮如昼,轰然照亮汉水河滩。
所见之处,浮尸遍野,血流成河。
无头铁骑横七竖八倒臥沙地,头颅滚落在芦苇与白絮之间,触目惊心。
而那道纤瘦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,正立在累累敌首之上,长剑垂落,衣袂染风。
郭芙抬眼,目光扫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蒙古大军,声音清冷如冰,却穿透狂风,响彻整片战场:
“我乃郭芙。
踏入襄阳此境者——剑下无生。”
一字一顿,如惊雷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