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,重归平静。
顾命收剑而立,墨袍之上,沾染些许诡异的尘埃。
他微微闭目,周身四色异火环绕,將那些尘埃尽数焚尽。
牧长生与风海棠飞身而至,皆是浑身染血,气息萎靡。
“先生。”
牧长生躬身,声音沙哑:“幸不辱命。”
风海棠亦微微頷首,那满身的杀意已缓缓收敛,重新化作那儒雅公子的模样。
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,显然杀意反噬的代价,绝非轻易能够恢復。
顾命睁开眼,看著二人,目光带著几分笑意。
“辛苦二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春风化雨,拂过二人心田。
“此次若非你二人,我纵有通天手段,也无法將诡异不祥逼入此局。”
“诸天万界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。
“当铭记你二人之功。”
牧长生摇头:“先生言重,若无先生布局,长生早已陨落於第二世,若无先生指引,长生绝无今日之成就,能为先生,为诸天效力,乃长生之幸。”
风海棠亦是淡淡一笑:“这么多年,难得痛痛快快战一场,当是老祖我感谢你。”
“更何况守护诸天,本就是我的使命责任,无需感谢。”
他虽说得轻鬆,但眼底深处那一丝疲惫,瞒不过顾命。
顾命微微頷首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,望向那遥远的诸天万界。
“回家。”
……
诸天万界,帝星再次爆发炽盛光芒。
长生大帝復甦归来,强势镇杀溟渊,消息不脛而走,传遍诸天。
其中牵扯之真相,溟渊真正的身份,双帝同世真相……眾说纷紜。
但最终,並无定论。
当然,最为重要的,是长生大帝逆活第四世,再次復甦归来,称尊当世。
……
那一战之后,诸天清明,乾坤朗朗。
诡异不祥的气息跌落至有史以来低谷。
它如同丧家之犬,逃入混沌最深处,蜷缩於某处被遗忘的时空裂隙之中。
不甘的咆哮与恶毒的诅咒,断断续续从那裂隙中传出,迴荡於死寂的混沌。
“圣师,牧长生,风海棠!”
“吾记住你们,记住你们每一个!”
“待吾休养生息,待吾再次吞噬诸天负面……”
“吾必归来,必报此仇,必让诸天万界,血流成河!”
那声音悽厉而疯狂,却无人理会。
它已虚弱到连一道完整的诅咒都凝聚不出。
只能如同受伤的野兽,躲在阴暗的角落,舔舐伤口,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再次归来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混沌边缘。
李靖泽率领著三族残余,死魔族,血魂族,鬼鹤族,总计不过万余人,静静立於虚空之中。
前方,是诸天万界。
那是他们曾称霸,曾肆虐,曾被当做棋子,曾险些灭族的故土。
李靖泽身后,族人们面色复杂。
有渴望,有恐惧,有期待,也有茫然。
五十万年的困守,让他们早已忘记了家的模样。
顾命立於他们面前,墨袍轻拂,神色淡然。
他抬手,朝著诸天万界某处虚空,轻轻一划。
“轰——!”
虚空撕裂,一方独立於诸天之外,却又与诸天相连的秘境世界,缓缓显化。
那世界中,有山有水,有日月星辰,灵气虽不算浓郁,却也足够三族繁衍生息。
“此界,名归泉禁区。”
顾命的声音平静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自今日起,三族於此界定居,永世不得踏出。”
他看向李靖泽,目光平淡。
“李靖泽,你应否?”
李靖泽深深躬身,面容上,满是感激与释然。
“靖泽,谨遵圣师之命。”
“三族上下,永世不出此界。”
“若有违背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:
“靖泽亲手诛之。”
顾命微微頷首。
他看著李靖泽,看著这位曾经的天庭棋子,死魔族至尊,看著他身后那些惶恐而期待的族人,沉默了一息。
“三族,不过是天庭的棋子。”
他轻声道,语气中並无怜悯,只有一种洞悉因果后的淡然。
“身不由己罢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他转身,墨袍融入虚空,身影渐淡。
李靖泽望著那消失的方向,深深一拜。
身后,万名族人齐齐跪伏,无声叩首。
自此,三族隱于归泉禁区,再未踏出半步。
……
诸天万界,重归清明。
牧长生坐镇长生帝宫,帝威浩荡,镇压四海八荒。
长生纪元积攒的时代气运,在他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巔峰。
那气运之磅礴,之浩瀚,之精纯,足以让任何一位大帝眼红,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俯首。
万族和睦,道统昌盛,天骄辈出,文明璀璨。
这是末法时代以来,从未有过的盛世。
长生大帝在,诸天万界,任何宵小,不敢作乱。
然而,那一战,终究伤了他的长生本源。
溟渊临死前的反扑,那吞噬了九成九诡异力量的疯狂一击,在牧长生帝躯深处,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道痕。
那並非普通的伤势,而是对长生本身的侵蚀。
纵是他逆活四世,纵是他红尘仙战力,也无法抹除那道痕。
长生纪元,第十五万载。
牧长生的气息,开始衰败。
这一日,轮迴殿中。
牧长生盘坐於蒲团之上,青衫依旧,面容依旧年轻。
但那双曾经倒映宇宙生灭的眼眸深处,已染上了一丝淡淡疲惫。
张之夷站在他面前,眉头紧锁。
“大帝。”
他开口,声音罕见地郑重。
“让贫道再试一次。”
“轮迴海还在,轮迴路还能再开。”
“以贫道轮迴之道,再辅以四世轮迴的积累,未必不能,再续一世。”
牧长生看著他,看著这位陪了他十多万载的老道士。
看著那乱糟糟的头髮,洗得发白的道袍,以及那双总是玩世不恭,此刻却满是担忧的眼眸。
他微微一笑。
“大祭司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,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。
“本帝知晓自身境况。”
“依靠轮迴,很难再破境巔峰了。”
“红尘桎梏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望向殿外那浩瀚的诸天。
“终是一道难以逾越之天堑。”
张之夷沉默了。
他看著牧长生,神色复杂,陪伴其如此岁月,於其眼中,牧长生早已不仅仅是大帝。
是后辈,是故人。
心中,泛起浓浓的不舍。
“大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玩世不恭的脸上,此刻只有坚定。
“相信贫道。”
“贫道既立下承诺,必然可做到。”
牧长生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忽然,目光微微一动,看向殿外。
张之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殿门处,一道墨袍身影,不知何时,已静静站立。
顾命缓步走入殿中,来到牧长生面前。
他看著这位陪伴了自己十五万载的长生大帝,看著那眼眸深处淡淡的疲惫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牧长生的肩膀。
“累了?”
那声音很轻,很淡,带著理解其內心所思所想的温柔。
牧长生微微一怔。
隨即,他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释然,有感激,有对眼前这位先生的无尽敬重。
他微微頷首,未曾否认。
“先生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,虔诚而认真。
“无敌……却也无趣。”
“大道已至桎梏,继续长生无敌,寻不到意义。”
“时代气运已至巔峰,再继续下去,毫无意义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直视顾命那深邃如渊的眼眸。
“长生累了。”
“想好好,睡一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