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疤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。
那是一个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木质穹顶,顏色是温暖的深棕色,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和他住了半辈子的窝棚完全不同,那里的“天花板”是用兽皮和树枝搭的,晴天漏光,雨天漏水。
他眨了眨眼,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。
记忆是破碎的。
灰鬃那张狞笑的脸,刀刃劈下来的剧痛,自己拼命挡在年轻人前面,血从伤口往外涌,热得像岩浆……
然后是什么?然后是一道白光,再然后……
“疤叔!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。
老疤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石牙那张苍白的脸。
年轻人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,但此刻笑得像捡到金加隆一样。
“疤叔你醒了!你终於醒了!我去叫斯內普先生!我去叫梅姨!我去叫——”
“慢点……”老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喉咙干得冒烟,“先给口水……”
石牙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递过来。
老疤接过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温水滑过喉咙,舒服多了。
他这才有空打量四周。
这不是普通房间。四柱橡木大床,柔软的羽绒被,墙上掛著会动的油画,窗台上摆著鲜花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普林斯庄园。”石牙的声音还在发抖,“斯內普先生他救了您,疤叔,您差点就……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但老疤懂了。
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终於拼凑完整。
灰鬃的刀,自己的血,石牙他们拼命启动门钥匙的身影……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活著。”石牙说,“有几个伤得重,但斯內普先生都治好了,梅姨和小苔也在……她们一直在等您醒。”
老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西弗勒斯走进来,后面跟著艾琳。
看到老疤睁著眼睛,西弗勒斯微微点头:“醒了。”
老疤想坐起来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他苦笑了一下,乾脆放弃。
“西弗勒斯,”他哑著嗓子说,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西弗勒斯走过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。
“命是你自己的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帮忙缝了几针。”
艾琳在旁边补充:“你昏迷了三天,西弗勒斯守了你一整夜,天亮才去睡。”
老疤看向西弗勒斯。
这个年轻人他认识三年了,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一般。
但此刻,看著西弗勒斯眼下淡淡的青黑,老疤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灰鬃呢?”他突然问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西弗勒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死了。”
老疤愣了一下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他的族人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我说出了那些药丸的真相,他们知道了灰鬃一直在骗他们,最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老疤懂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这一次声音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,“不光为我这条命,为我的族人,为……一切。”
西弗勒斯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我,是你自己先站出来的。”
老疤还想说什么,门又一次被推开了。
梅站在门口。
她穿著围裙,头髮有些凌乱,手里还端著一个托盘,上面放著刚煮好的粥。
看到老疤醒著,她的眼眶瞬间红了,但没哭,只是快步走过来,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,然后一把抱住老疤。
“你嚇死我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,终於带了哭腔,“你答应过我不逞强的……”
老疤抬起手,笨拙地拍著她的背: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“爸爸!”
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梅身后衝出来,一头扎进老疤怀里。
小苔哭得稀里哗啦,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。
“他们说爸爸差点死了!我看到爸爸流了好多好多血……”
老疤的心揪成一团。
他搂著小苔,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擦著她脸上的泪。
“不怕,爸爸在,爸爸在。”
西弗勒斯和艾琳悄悄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。
门外,西弗勒斯靠在墙上,闭著眼睛。
艾琳看著他,轻声问:“累吗?”
“还好。”西弗勒斯睁开眼,“那些新来的狼人安置得怎么样?”
“东边和西边的部落来人了。”艾琳说,“一共四十三个,男女老少都有,按照你的安排,都安排在东边新收拾的那几间屋子里。梅帮忙协调,已经安顿下来了。”
西弗勒斯点点头,往外走。
艾琳跟在他身边:“莱姆斯今天一早就来了,他说想见你,关於狼人的管理问题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走到楼梯口,西弗勒斯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母亲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艾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谢什么。你是我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