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，暖洋洋的，却照不散姜姒宝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复杂。
    电视里正播著午间新闻。
    “……李崇作为主要侵害人，因过失致人死亡、聚眾淫乱等多项罪名，被判处无期徒刑。”
    画面切换，是老陈的照片。
    “被告人陈某某，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、买凶杀人等罪行，情节特別严重，影响极其恶劣，被判处死刑，立即执行。”
    再切换，是苏沐的照片。
    那张曾经优雅精致的脸，此刻在新闻画面里只剩下狼狈和苍白。
    “被告人苏某，作为多起买凶杀人案的主要策划者和指使者，因情节严重，被判处死刑，立即执行。”
    最后是那几个公子哥的照片，一张张年轻的脸，曾经在夜店里挥金如土，如今只剩下灰败。
    “其余五名涉案人员，分別被判处三年至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。”
    姜姒宝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，盯著电视屏幕。
    画面最后定格在盛兰父母身上。
    那对沧桑的夫妻跪在法院门口，对著镜头拼命磕头，嘴里喊著什么，声音被现场的嘈杂淹没，只有那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的动作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颤。
    姜姒宝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不愧是李家老爷子。”
    旁边传来姜擎的声音。
    姜姒宝转过头，看见父亲正坐在另一张沙发上，手里也捧著一杯茶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，眼里满是感慨。
    “想当年京都各大家族纷爭不断，他就是凭藉雷霆手段，硬生生稳住了李家。”姜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，几分敬佩，“不但在京都站稳了脚，还在全世界铺开了局面。新能源那一块，他抢占了先机，给李家至少扩展了三十年的顺畅路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摇了摇头：
    “现在面对不孝孙子和儿媳妇，那也是毫不留手。这份魄力，这份决断……”
    姜擎没再说下去，只是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姜姒宝看著父亲，心里那件事翻涌了好一会儿，终於下定决心。
    她放下茶杯，挪了挪位置，坐到姜擎身边。
    “爸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里带著几分犹豫，“其实有件事……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    姜擎转过头，看著女儿。
    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有些闪烁，像藏著什么小秘密。
    他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。
    “小宝呀，”他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，“有什么事要告诉爸爸呀？”
    姜姒宝挠了挠脸颊，那动作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稚气。
    “其实六月份的时候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我遇到了李老爷子。”
    姜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    “哇！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，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，“你竟然遇到了李老爷子？在哪儿遇到的？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    那语气里的激动，藏都藏不住。
    姜姒宝看著他这副模样，心里那点忐忑稍稍散去了一些。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她挠了挠头，“他说我的眉眼很像他几十年前走失的女儿，就……就去做了dna。”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看向父亲：
    “我好像……是他的外孙女。”
    姜擎愣住了。
    他维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他就那样愣愣地看著姜姒宝，像没听清她说什么，又像听清了却不敢相信。
    半晌，他才开口，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颤抖：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你母亲……是李老爷子走失的那对双胞胎女儿之一？”
    姜姒宝点点头。
    姜擎倒吸一口凉气。
    当年李老爷子以一亿悬赏走失女儿的事，可是轰动全国的。
    那消息铺天盖地，电视、报纸、广播，到处都是那两个小女孩的照片。
    可惜那时候信息太闭塞，很多小山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新闻，那两个孩子就像石沉大海，再无音讯。
    “嗯，”姜姒宝继续说下去，“我妈妈是李老爷子的女儿。外公说，过几天要来我们家拜访你和赵姨。”
    姜擎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    他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。
    女儿就在眼前，他可得注意一下当父亲的形象。
    可那双眼睛里的光，藏都藏不住。
    李老爷子啊！那可是他的偶像！商界传奇！活著的传说！
    他轻咳一声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，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激动：
    “李老爷子……有说哪天来吗？”
    “他说会给你下拜帖。”姜姒宝又挠了挠头。
    拜帖，那是民国时期的老规矩了。
    李老爷子生於那个年代，骨子里还留著那些老派的讲究。
    亲自下拜帖拜访，是最高的礼遇。
    姜擎的眼睛更亮了。
    “那我肯定好好准备迎接老爷子！”他一拍大腿，“绝对不让小宝丟脸！”
    姜姒宝看著父亲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谢谢爸爸。”
    姜擎摆摆手，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：“没想到啊没想到，有一天还能和李老爷子有这样亲厚的关係。真是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感慨万千，“真是老薑家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    那可是李老爷子啊！京都赫赫有名的李老爷子啊！
    他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派人打扫姜家，从头到尾，从里到外，一寸一寸地打扫一遍。
    再把家里最好的茶、最好的酒、最好的收藏都翻出来，好好招待这位家公。
    姜姒宝看著父亲那副激动得坐立不安的样子，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消散了。
    “爸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把妈妈的事都告诉外公了。你和哥哥们对我很好，这些年怎么对我的，我都说了。”
    姜擎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隨即，他的神色微微变了变。
    那激动还在，可眼底深处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    是愧疚，是感慨，还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释然。
    “害，”他轻轻嘆了口气，“当年的事，一切都是我的错。”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    “虽然我是被人陷害的，可终究……是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，也伤害了你赵姨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转过头看向姜姒宝，那双眼睛里满是温和。
    “所以认回你之后，对你格外纵容些，也是有愧疚在里面。”
    姜姒宝看著父亲，心里涌起一阵暖流。
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手。
    “爸爸，你对我很好，妈妈也有她自己的选择，我们都没有错，错的是最开始设计陷阱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