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所长看著石磊,想起这人可是一人把敌特调查了清清楚楚的,把炸药都找到的胆大之人。
“行,你回去吧。周军,你送他,务必安全送到家。另外,看好你小舅子,別让他那么傻大胆了。”於所长对周军说。
“是!”周军立正应道。
出了派出所,走到没人的僻静处,周军才长长地、重重地舒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头,才发现自己也是一头冷汗。
他看向石磊,眼神里带著后怕:“小磊,听到没!以后可別这么傻大胆了!你姐夫我这退役的,都没你这胆子大。这事,我到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,你倒好,还想著回家吃饭?”
“姐夫,我这不也是强装镇定吗?我心里也慌得要命,腿都软了。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家,躺炕上缓一缓。要不……我去买点肉,吃顿好的压压惊?”石磊笑呵呵的说著,一点没有他嘴里说的那种被嚇到的样子。
“买什么肉!”周军没好气地拍了他肩膀一下,力道不轻。
“这只鸡给你姐买的,就不分你了。但是我那儿还有两个肉罐头,下午我给你拿过去。现在,赶紧回家!这两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,別瞎跑!万一那俩人还有同伙,盯上你了呢?於所长说了,他们会安排人看著,咱们自己也得小心!”
石磊想说那俩人根本不知道他看见了,更不知道他报了警,但看姐夫一脸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担忧,就把话咽了回去,点点头:“知道了,姐夫,我不乱跑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周军不放心,坚持要送。
石磊拗不过他,只好由著他。
两人一路沉默,但是脚步很快。石磊大大咧咧的,反倒是周军不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。石磊能感觉到,他姐夫周军的神经一直紧绷著。
好在,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四合院。
刚进前院,正好碰上出来倒脏水的李秀菊。
“小磊?周军?你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?”李秀菊惊讶地问,看看石磊,又看看周军。
“妈,我出去溜达,正好碰上姐夫,就一块回来了。”石磊抢先说道,敌特的事不能说,那么就乾脆什么也別说了,省的家里人担心。
“哦,来了就进屋,正好,中午的菜糰子包了不少,一块吃。”李秀菊热情地招呼周军。
“不了妈,我就是送小磊回来。小蕊还在家等著呢,我这就回去。”周军连忙推辞,然后看了闻声从屋里出来的石山一眼。
周军走过去,压低声音,用只有石山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爸,这几天,上下班,您都跟小磊一块儿,別让他落单。晚上也儘量別让他一个人出门,最好就是没事老老实实在家待著。”
石山一听这话,脸色微变。
他久经世事,那些年也见过风浪,立刻明白周军这话绝不是隨便说说,是有事,而且是大事,不能明说的大事。
他看了石磊一眼,石磊则是对他笑了笑,一点没看出有什么情况来,但是这一点,他相信自己的女婿。
石山会意,没多问,只是重重地点头,握著周军的手用力握了握,沉声道:“我知道了,你放心。”
李秀菊在旁边听得疑惑,看看丈夫,又看看女婿:“怎么了这是?出啥事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没事,妈,”石磊赶紧接话,“就是姐夫不放心我,说我一个人在外面瞎跑,让我最近安分点。”
“他能出啥事?大小伙子……”李秀菊嘀咕,但看丈夫和女婿脸色都挺严肃,不像是开玩笑,心里也泛起了嘀咕,但没再追问。
周军又叮嘱了石磊两句“听爸的话”、“別乱跑”,最后接过李秀菊给装的四个成人拳头那么大的菜糰子,这才匆匆离开。
这时石鑫从屋里钻出来,衝著石磊做鬼脸:“二哥,你都多大人了,回家还得让姐夫送?羞不羞?”
话没说完,脑门上就挨了石磊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,“哎哟”一声,捂著脑袋,委屈巴巴地看著石磊,不敢再吱声了。
午饭是乾菜、油渣和粉条馅的菜糰子,就著西红柿蛋花汤。
饭桌上,石山和李秀菊都没再提周军送石磊回来的事,只是看著石磊那有些白的脸色,一人给石磊夹了一个大菜糰子,让他多吃点。
石鑫这时也老实了,只顾埋头吃,偶尔偷偷瞄二哥一眼。
石磊能感觉到,父母虽然不问,但那种无声的担忧和关切,像温暖的水,静静流淌在饭桌之间。
父亲看他的眼神里,有探究,有询问,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守护。母亲则是不时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嘆息,和不时的叮嘱他要吃饱。
他默默吃著菜糰子,味道很好,母亲调馅有一手。他心里沉甸甸的,只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,他还是比平时多吃了不少。
以至於吃饱没多久,石磊就赶紧吃大山楂丸了。
下午,周军果然送了两个肉罐头过来。他也没多待,把罐头塞给石磊,说了句“拿著吃,別省”,又跟石山低声说了两句话,就匆匆走了。
石山整个下午都没怎么看书,不时看看石磊,眼神复杂。
傍晚石磊说要出去倒垃圾,石山立刻说“我去,你看家”,没让石磊出门。甚至晚上石磊去院里厕所,石山也假装散步,跟到了门口附近,等他出来。
这个周日,就在这种表面一切如常、底下却暗流汹涌、被无形紧张感笼罩的气氛中,缓缓过去了。
夜幕降临,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,吵闹的声音再度响起,孩子的笑闹声断续响起,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嘈杂。
但石磊知道,对於某些人,对於派出所,对於这座城市暗处的较量来说,今夜註定无眠。
而他,能做的已经做了。剩下的,就是等待,相信於所长他们,並且,儘量如常地生活。
他躺在东耳房的炕上,听著窗外夏夜的虫鸣,看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,想著这个周日可真刺激,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了。
周一,照常上班。
日子,还得照过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