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周日,石磊没打算出门。一来,有了瓜子糖,他就想做花生糖了。二来,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。三来,他也乐得清閒。
早上起来,院子里依旧很安静。和上个周日差不多。技工考核的压力还在,院里大部分人家还在做最后的衝刺。贾张氏依旧偶尔坐在门口,用眼神“巡逻”。
石磊觉得,在技工考核结束之前,院子大概能一直保持这种“和谐”的安静。
不过,在技工考核之前,先到来的是石鑫的小学毕业考试,就在明天,六月的最后一天。
今天,石鑫难得地没有抱著课本和作业本。小傢伙显得很放鬆,在屋里晃来晃去,时不时溜达到碗柜边,眼巴巴地看著里面包好的糖。
“今天不看书了?”石磊逗他。
“不看了!”石鑫挺起小胸脯,“前面用功那么多天了,不差这一天。临阵磨枪,不快也光,那是对没准备好的人说的。我都准备好了!”
石磊看著他明明馋糖、又一副“我是天才”的样子,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觉得,弟弟今天不学习,更重要的原因,恐怕是惦记著那些瓜子糖。不过孩子压力大,考前放鬆一下也好。
“行,有信心就好。”石磊笑著,又故意说,“不过糖不能多吃,妈说了,上火。”
石鑫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:“我就再吃一块!就一块!”
李秀菊在一旁看著兄弟俩互动,脸上带著笑,没阻止石鑫去拿糖。明孩子考试,放鬆点,吃块糖高兴高兴,没什么。
石鑫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块瓜子糖,又蹭到石磊旁边:“二哥,你上次说,还有花生糖?”
“有,还没做呢。”石磊说,“不过你明天考试,要是考得好……”
“考得好怎么样?”石鑫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考得好,二哥请你吃巧克力。”石磊笑著说,“就是特需商店卖给外国人的那种,又苦又甜,可香了。”
巧克力!
石鑫只在画报上和別人吹牛时听说过,从来没吃过!听说那是外国人才吃的高级货!
他一下子激动了,抓住石磊的胳膊:“真的?二哥!那可一言为定啊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石磊点头。
“那我学习去了!”石鑫立刻鬆开手,转身就跑回书桌前,拿出课本,正襟危坐,看得无比认真。瓜子糖的诱惑,瞬间被巧克力这个更大的诱惑彻底击败了。
石山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笑了,对石鑫说:“你小子,今天不是说要休息吗?怎么又学上了?”
石鑫头也不抬,声音响亮:“不休息了!我再多看看,考试的时候没准就能多考一分!多一分,离巧克力就近一步!”
“你那是为了你哥给你的好东西吧?”石山笑著摇头,眼里满是慈爱。孩子有动力,是好事。
他转过头,看向石磊,本来想提醒儿子,巧克力那种扎眼的东西,等过阵子、確定安全了再说。
石磊呢,见亲爹看向自己,眼神里好像有话要说,以为他是看到他给弟弟许了巧克力当奖励,他也有点……,嗯,也想要点“奖励”,但又不好意思开口。
毕竟老子找儿子要奖励,这听起来是有点怪。
石磊心里觉得有点好笑。不过亲爹为了考试,確实辛苦,头髮都好像又白了一些。
既然亲爹不好意思开口,那就由他来说吧。
“爸,”石磊清了清嗓子,看著石山,很认真地说,“您这次技工考核,要是您考上了六级电工,前阵子给您喝的那种红血茶,我单独给您拿半斤。”
石山一听,眼睛“唰”一下就亮了,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:“真的?小磊,你说真的?半斤红血茶?”
那可是红血茶!一克黄金一克茶的珍贵东西!他喝过几次,那滋味,那感觉,浑身的旧伤暗痛都鬆快了不少,晚上睡觉都踏实。
自从喝了那茶,他对自己以前最爱的茉莉花茶都提不起太大兴趣了。
半斤!那得是多少?他能喝好久了!
“真的,说定了。”石磊肯定地点头,“只要您考上。”
“好!好!说定了!”石山激动得搓了搓手,脸上笑开了花,仿佛六级电工的证书已经到手了一样。
隨即,他不再看石磊,立刻转身,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资料书,目光如炬,看得比石鑫还投入,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。
李秀菊看著丈夫瞬间“满血復活”、斗志昂扬的样子,又看看旁边为了巧克力拼命用功的小儿子,再看看一脸笑意、稳坐钓鱼台般的二儿子,忍不住笑著摇头:
“你们爷仨啊,一个比一个能算计。得,我也懒得管,你们使劲学,使劲考,考上了都有好吃的。”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。
这份寧静,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天边的火烧云映照半边天,院子里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晚饭,隱约有了些平常日子的声响。
突然,一阵熟悉又刺耳的大嗓门,从大院大门那里炸开,瞬间撕破了院里的寧静:
“许大茂!你嘚瑟什么!不就去乡下放了两天破电影吗?瞧把你给能的!尾巴翘天上去了!一个破放映员,臭显摆!”
是傻柱的声音!
而且,一听这火气,这是又跟许大茂对上了!
紧接著,是许大茂那尖利、带著挑衅的回骂:“傻柱!你叫唤什么!老子放电影是正经工作,是给农民兄弟送文化!比你个顛大勺的强!有本事你也去放啊?你认得胶片哪头是头吗?”
“我呸!放你娘的狗臭文化!就你那两下子,別把机器给放炸了!老子是厨子,靠手艺吃饭!等老子下个月把厨师等级提上去,工资比你高一大截!你到时候算个屁!给老子提鞋都不配!”
“嘿!吹吧你就!就你那狗屁手艺,还提等级?做梦去吧你!你们食堂主任能让你过?端午那事儿还没完呢吧?”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!”
接著,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,夹杂著骂娘和追逐的脚步声。
听声音,是傻柱追著许大茂,两人从前院骂骂咧咧、追追打打地往后院去了。期间还伴隨著不知谁家放在门口的破脸盆被踢翻的“哐当”声。
这动静,在安静了好几天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。
几乎是立刻,好几家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露出愤怒的脸。
“谁啊?吵什么吵!还让不让人看书了!”
“就是!有点公德心没有!”
“这都快考试了,闹腾什么!”
“傻柱!许大茂!你俩有完没完!”
骂得最凶、最难听的,是中院贾家方向。
贾张氏那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力最强:“挨千刀的!缺了大德的!我们家东旭正看书呢!吵什么吵!考不上你们赔啊?!再吵老娘撕了你们的嘴!”
前院东厢房里,石山和石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惊动,从书本上抬起了头。石鑫皱了皱小鼻子,嘀咕道:“又来了,傻柱和许大茂真烦人。”
石山也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,只是看向石磊,见石磊没有出门看热闹的想法,他就继续低头看书了。
石磊剥瓜子的手停了停,听著窗外那熟悉的、令人厌烦的爭吵和追逐声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露出一丝嘲讽。
傻柱还想下个月提厨师等级?
他想得倒是挺美。
就凭他端午那档子事,把领导得罪了个遍,连累得三食堂食堂主任都在后勤处抬不起头,採购的好东西都轮不到三食堂,他还想顺利提级?
別说食堂主任那关他就过不去,更別提后勤处那边了。不给他穿小鞋就算不错了,还想升职加薪?
做梦吧。
石磊摇摇头,不再理会外面的喧囂,继续慢悠悠地剥他的瓜子。
心里却想著,明天小弟考试,可別被这俩货影响了心情才好。不过,以石鑫那小子为了巧克力拼命的劲头,估计雷打不动。
夜色,在这片熟悉的吵闹声中,渐渐浓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