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男人一声喊,雨幕里,又匆匆忙忙走来一名身形枯瘦的僕人。
他佝僂著背,不顾满身雨水,跌跌撞撞进了室內,呈双手接过主人递来的帽子。
“已经停好了二爷!”
被称作二爷的男人反手却给了他一耳光,“磨磨唧唧,手脚不知道麻利点?快去给老子安排住的地方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僕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朝室內看了一眼,目光最后落在了十三身上,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“这位小哥,有劳安排一间上房。”
十三瞥了那二爷一眼,冷然道:“已经没有上房了。”
“什么?!”二爷闻言果然暴跳如雷:“你这客栈这么大,居然没有上房?”
听他如此咋咋呼呼,十三倒是面不改色,“確实没有。”
二爷浓眉倒竖,当即走到十三面前,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,几乎要將他从地上擎起来。
然而这时,一旁却有人喝止了他,“住手。”
一旁眾人看了半天的“戏”,还是余少卿先一步忍不住了。
他已暗自摩拳擦掌:“难怪说恶霸恼人,今日本公子还真是见识到了!”
闻言,那二爷立即斜睨了他一眼,却骂道:“小白脸,少管閒事,知——”
话还未说完,那“小白脸”一个疾步就上前来,在自己尚未看清动作的情况之下,身上多处痛遭一击,竟腿脚一软跪在了对方跟前。
“……”
余琅俯瞰著那二爷,“初次见面,何以行此大礼?”
二爷涨得满脸通红,想要起身,竟被对方一手按住了肩头,一时竟动弹不得。
这是,遇到高手了?
一旁僕人见自家主人受制,竟直接过来,跪在余琅跟前,叩头不止。
“这位公子,我家二爷脾气不好,得罪公子,绝对是无心之过!公子大人有大量,还请放过我家二爷一马…”
听了僕人的话,余琅不由得皱眉:“你这什么二孙子的,待你非打即骂,你还要替他求情?”
那僕人头也不敢抬,只道:“公子说的哪里话?小人是二爷的奴僕,別说打骂两句了,就算二爷想要小人的命,小人也是毫无怨言。”
“离谱。”
对那僕人,余琅实在无话可说,便向二爷告诫道:“你打你的僕人,本公子无话可说,但这店伙计可没惹你,你若再敢动手伤人,可別怪我不客气!”
那二爷心里虽不服他,但嘴上倒不敢占便宜,只喊道:“你速速放开我!”
余琅鬆了手,退到一旁。
二爷在眾人跟前丟了脸面,转头就把气都撒在僕人身上,当即就重重踹了两脚。
僕人生生受了这两脚,竟还赔了一个笑脸,“二爷您消消气…”
“消什么气?老子看见你就来气!”
说著,又要再踹一脚,可才刚抬脚,就自己將自己绊倒在地上,直接摔了个狗啃泥。
他这一举动,惹来余琅、顏正初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。
而任风玦则下意识看了夏熙墨一眼。
只见她静静立在角落,面色冰冷,仿佛所有的事情,都与自己无关。
无人在意的是,她那只垂在衣袖下的手指,正在悄悄运力。
二爷“猝不及防”將自己绊倒在地,摔得狼狈之极。
这让他心中怒火更盛。
待起身后,又想再来一次,却以同样的方式再摔了一次。
他身形高大,这样摔了两次过后,竟有些头晕眼花,终於不得不消停了。
“给老子安排房间!快点!”
“是是是。”
僕人只得再次走到十三跟前,照著那房价牌上价钱,递上了一贯钱,“劳烦小哥,就给安排一间中等客房吧。”
有了前面的银锭,十三还哪里將这贯钱放在眼里,他勉强收了,嘴上却问:“你们两个人,难道只要一间房?”
不等二爷说话,僕人立即附和道:“房间是给二爷住的,我在门前守著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十三冷哼一声,顺著楼梯上去,嘴上又將店內规矩说了一遍。
“店內没有热水,没有吃食,也不能隨叫隨到…”
听他这么说,那二爷自然又不高兴了。
“什么破店?连热水和吃的都没有?”
十三冷惻惻看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这店內有一间上房,常常死人,所以,店內没什么客人,伙计更只有我一个,忙不过来。”
那二爷听了这话,气焰莫名就消了。
转念一想,这店內確实有些阴冷可怕,且自打进店起,自己就倒霉得很。
难道,是因为死人的缘故?
心里这样想著,不免有些惴惴不安。
偏偏这时,一声闷雷,又在天幕间炸开,顿时暴雨如注。
二爷再望向这间阴森森的客栈时,心里更是瘮得慌。
走在前面的十三,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立即顿足嘲讽一句:“怎么?怕了?不敢住了?”
听出他语气里轻视之意,二爷当即硬著头皮道:“廖二爷天不怕地不怕,怕鬼?哼!”
十三又是冷冷一笑,领著主僕二人走过“地字號”上房,过一条走廊后,推开一间房门。
“就是这间了。”
僕人率先进去掌灯,那廖二爷见到房內情形,更是一百个不满意。
但窗外雨势不收,他们主僕二人已经在镇內兜转了很久,才找到这么一处客栈。
所以,就算这里真死过人,他也没有別的选择。
“算了算了,將就一下吧!”
“什么破地方,趁早关门!”
“还杵著干什么?给爷找衣裳啊!”
十三听著这二爷骂骂咧咧,眼底闪过一抹异色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走到“地字號”门前,他顺势捡起地上锁链,又將房门重新锁上,这才慢慢下了楼。
楼下眾人还在等他。
十三倒自觉上前去,冷冷说了一句:“还有什么要问的,一併问吧。”
任风玦也不囉嗦,直接开口道:“我想知道,半年前,在这客栈內死的第一人,究竟是什么情形,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这次,十三总算不再嘴硬了。
他掀起唇角,语气森冷,带著嘲讽之意,说道:“当时死的可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而是九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