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风玦將琼影客栈之事交由给霍县令后,余琅又向其补充了一些案件的“细节”。
毕竟是京城里的大官,所交代的话,谁也不敢含糊。
霍县令细细听著,底下的县尉县丞更是竖起耳朵,拿出录事簿来记下重要细节,生怕出错。
待將这尊“大佛”送出葛镇,霍县令依然心有余悸。
他心里明白,这事若是办好了,自己致仕还乡,功成身退。
若是办不好,那可就是致仕无望,归乡无期了。
於是,等任小侯爷马车远去,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“琼影客栈”几个大字,负著手,板著脸,对一眾下属吩咐:“都听明白了?从半年前的第一宗案件开始查,必须將事情真相,从头到尾,事无巨细,全部上报!”
底下眾人,虽有不解,却根本不敢多问。
谁让这些话是从“活阎罗”口中吩咐出来的呢?
他要查的案子,別说是半年前了,就算是发生在十年前二十年前,那也得查!
雨已经彻底停了,晴光照著远山,万里风清。
因阿夏还受著伤,余琅便自告奋勇担起了赶车一职。
他坐在车前,悠悠提著韁绳,却向车內的任风玦问道:“大人,既然咱们都已经知道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,为何不直接出面接手此案?”
任风玦微微笑道:“那霍县令担任鄢县县令已有二十余年,虽算不得什么清廉为民的好官,但也一直无功无过。”
“若是半年前,他就能尽职尽责彻查此事,且如实上报,也不至於闹出后面这些事情。”
“既然烂摊子为他一手酿成的,便让他自己来收拾乾净为止。”
“如此一来,也能给其他各州各县敲个警钟。”
听任风玦一番话,余琅也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此案已沉淀了半年之久,重新翻案调查,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的事。
不仅用时长,且难度也会增大。
光是这一点,就够让霍县令头疼了。
这就相当於將他架烤在火上,备受煎熬,直至,案件彻底结束为止。
车內,顏正初还在捣弄他的罗盘。
原本白轻霜的鬼气,已经在盘上完全消散。
但那颗碎掉的养魂珠上,却恰巧附带了一丝她化烟后的阴煞之气,如今刚好用上。
顏道长看了半天,总算有了一些眉目。
“方向还是向北…”
“不过,这恶鬼擅用迷魂术,我暂时没有能克制她的法器。”
“这样追下去,可能还是会像在琼影客栈那样,让她给跑了。”
任风玦点了一下头,心下瞭然,忽然问:“云鹤山的方向也是北向吧?”
听他这么说,顏正初倒愣了一下:“我怎么没想到呢?”
算起来,师父也快出关了。
回一趟师门,正好可以问问那兗山恶鬼之事。
任风玦道:“反正我也打算去一趟云鹤山,便一路往这个方向去吧。”
他又忽然停顿了一下,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夏熙墨,问道:“不知夏姑娘可愿意一同前往?”
一旁的顏正初与阿夏都同时看向了夏熙墨。
她端坐在主位上,眼睛也没抬,只从鼻子里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因她这声回应,任风玦的眉目都自然舒展而开。
他虽不察,但顏正初和阿夏却实实在在看在了眼里。
“咳。”
两人同时掩唇轻咳,眼神交流了一番,算是心照不宣。
马车一路向北,又行驶了大半天。
黄昏时,抵达了一座名为“开明”的县城。
这座县城较之鄢县,却大得多,进城门过后,便是一片繁荣之景。
若非四周城楼不及上京巍峨,恍然间,还让人误以为是回到了天子脚下。
这样的富庶之地,自然不缺像样的客栈。
余琅隨便找了一个路人便问:“劳烦问一下,你们这儿最好的客栈叫什么?怎么走?”
因琼影客栈一事,眾人又忙了一宿,此时只想找一处舒適的地方休整。
那路人道:“本县最好的是悦来客栈,不过那里常常客满,须得提前预定才行。”
忽然又道:“不过你们还挺赶巧,这客栈的沈老东家最疼爱的独女过几日就要出嫁了。”
“老东家在几天前便昭告全县,要在悦来山庄设宴十天,只要给沈小姐送上一句贺词,就能赴宴,若是外来客,还分文不取,直接入住悦来山庄。”
余琅一听,顿时来了兴趣,忙问:“那悦来山庄气派吗?住著可舒服。”
路人笑道:“公子,这悦来山庄可是我们县內最大的山庄了,要说气派,全县再找不出第二处了。”
说罢,指著一旁的宽阔大道:“你就顺著这条路一直走,最多也就三五里路,看到门前两座大狮子,且还掛著喜字,就是悦来山庄了。”
“而且,这个时辰,宴席快要开了,你们走快些,倒能赶上。”
余琅是个爱凑热闹的,当即转了一下车头:“多谢多谢,我们这就去看看。”
车內的任风玦,自然也將这番话听了进去,他又看了一眼夏熙墨,见她面无异色,也就任由余琅去了。
正如路人所言,抵达悦来山庄时,天刚擦黑。
一眼望去,门口热闹非凡。
除了前来赴宴之人,山庄內还安排了僕人,站作两排,手中托著填漆大圆盘,里面放著纸笔。
老管家立在门前,让前来的每一位宾客,在纸上留下贺词,便可进去赴宴。
余琅隔著不近不远的距离,仔细看了一会儿,便向车內人说道:“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婚宴,看著还挺別致。”
不等任风玦等人下车,那老管家远远就看见了他们,忙不迭就迎了过来。
他向余琅恭敬行了一礼,这才说道:“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,可是来赴宴的?”
余琅明显兴致盎然,说道:“刚到这开明县就听说了你们山庄的喜事,特来祝贺。”
管家笑得和顏悦色:“诸位客人快快隨我来,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余琅停好马车,余下四人也跟著下车,一起走到悦来山庄门前。
在老管家的示意之下,各自在僕人跟前拿起笔,並在纸上留字。
唯有夏熙墨,迟迟没有动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