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入口处,那道巨大的裂缝,已经重新张开。
陈江踏出裂缝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气息。
三界的气息。
有灵气,有规则,有生与死的轮迴,有仙与凡的界限。
还有……杀气。
四面八方,无数道气息,同时锁定了他。
瑶池的大军,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三千金仙结成大阵,將归墟入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阵中央,九位玄女本尊盘坐虚空,各自手持法宝,气息相连。
更远处,还有数万天兵列阵,旌旗招展,战鼓如雷。
为首的是那断臂玄女,她断掉的手臂已经接续,但接上的显然不是原装,泛著诡异的法宝金属光泽。
“陈江。”
她开口声音冰冷,道:“娘娘有令,请你去瑶池做客。”
陈江看著她,又看看那三千金仙,看看那九位玄女,看看那数万天兵。
笑了。
“请我?”
他轻声道:“这阵仗,可不像是请。”
玄女脸色一沉。
“陈江,別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你在归墟里得了什么,我们不管。
但今日,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。否则——”
(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,????????????.??????轻鬆看 网站,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)
她话音未落,孙悟空本尊从陈江身后踏出。
万丈魔猿真身轰然显现!
金箍棒化作擎天巨柱,一棒横扫,三千金仙的大阵直接被砸出一个缺口!
“否则什么?”
孙悟空咧嘴笑道:“否则你们这群娘们,一起上?”
玄女见状脸色铁青。
她一挥手,九位玄女同时出手!
九道本源之力化作九条彩练,交织成天罗地网,向孙悟空本尊罩去!
陈江动了。
他没有用规则神域,没有用九剑,甚至没有用法宝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握。
九条彩练,同时崩碎!
九位玄女齐齐吐血,倒飞百丈!
“什么?”断臂玄女骇然失色。
陈江看著她,目光平静。
“你们在归墟入口等了我多久?一年?两年?”
他轻声道:“我在归墟里,过了三万年不止。”
玄女怔住。
三万年?
陈江没有解释,只是抬起手,虚虚一按。
三千金仙的大阵,轰然崩塌!
数万天兵,齐齐跪倒!
九位玄女,全部重伤倒地!
断臂玄女浑身颤抖,想逃,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动不了。
陈江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看著她。
“回去告诉王母,”
他淡淡道:“我陈江,回来了。”
“她若想请我,让她自己来。”
“若想杀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:
“让她多派点人。”
玄女如蒙大赦,化作白光遁逃。
三千金仙狼狈撤走,数万天兵四散奔逃。
归墟入口,只剩陈江三人,和满地的狼藉。
孙悟空本尊收起法相,挠头道:“破小孩,你这修为,到底到什么境界了?”
陈江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诚实道:“归墟里没有境界划分。
我只是……比以前强了一点。
嗯,就一点点。”
“一点点?”
孙悟空瞪眼,不满说道:“这叫一点?
难道法界里的法则……”
陈江轻轻点点头,露出雪白牙齿。
孙悟空眼眸发亮,他老孙知道陈江是成了,法界的法则神纹全换了,不再联繫三界的神纹法则。
意味著他以后不会被掌控天地果位的大能克制了。
这时,陈翠儿走过来,握住陈江的手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著他笑。
陈江也笑了。
他抬头,看著那久违的三界天空。
正要说话,忽然心念一动。
三道气息,从不同方向同时出现。
东方天际,一朵祥云急速而来。
云上立著三个人:太白金星、哪吒三太子、巨灵神。
太白金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可陈江能感觉到,他的气息深了不知多少。
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老者,实则是天庭隱藏极深的大能,今日他算是看出几分了。
哪吒脚踏风火轮,手持火尖枪,神情复杂。
他看著陈江,想说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巨灵神扛著宣花斧,瞪著眼打量著陈江,满脸不服气。
祥云落下,太白金星拱手笑道:“陈施主,多年不见,风采更胜往昔。”
陈江恭敬还礼,道:“金星客气。”
太白金星看著他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陈施主在归墟之中,可曾见到什么?”
这话问得直接。
陈江也不隱瞒。
“见到了无数破碎的世界,见到了无数死去的道,还见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摶。”
太白金星瞳孔微微一缩。
陈江继续道:“他把有生以来的领悟,都给了我。”
太白金星沉默。
哪吒忽然开口:“江弟,你……真的变强了?”
陈江看著他,这个曾经的结拜兄弟,此刻眼中有关切,有担忧,也有一丝陌生的疏离。
“强了一点。”
他轻声道:“三哥,这些年,你还好吗?”
哪吒握枪的手微微一紧,露出笑容。
“好。”
他道:“只是……想你。”
两人对视,一时无言,兄弟情也无需要多言。
太白金星轻咳一声,打破沉默。
“陈施主,玉帝让老朽带句话:天庭无意与施主为敌。
施主在三界想做什么,尽可去做。
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只是莫要太过。”
陈江看著他,不解问道:“太过?什么叫太过?”
太白金星微微一笑,说道:“施主心里有数。老朽不必多言。”
陈江沉默片刻,认真说道:“告诉玉帝,他的心意,我领了。”
“至於太过——我不会主动招惹天庭。
可若有人先招惹我,我不会再忍。
我师承齐天大圣孙悟空,我师门讲究一脉相承。”
太白金星闻言点头,带著哪吒和巨灵神离去。
哪吒临走前,回头看了陈江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话想说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西方天际,一朵金莲缓缓飘来。
莲台上站著一个人,观音菩萨。
她手持净瓶,面带慈悲微笑,落在陈江面前。
“陈施主,久违了。”
陈江还礼道:“菩萨。”
观音看著他,目光深邃,问道:“施主在归墟之中,可见到我佛门之道?”
陈江点头说道:“见到了。
很多世界都奉行佛法,有的成了极乐,有的成了地狱。”
观音神色不变,平静问道:“施主如何看待?”
陈江想了想,认真说道:“佛法是好东西。
可好东西,用错了地方,也会变成坏东西。”
观音闻言沉默。
良久,她道:“施主这话,贫尼记下了。”
她顿了顿:
“如来让我转告施主:佛门愿与施主结个善缘。
在人间那位传法的弟子,佛门不会为难。”
陈江看著她,笑著问道:“这是交换?”
“是善意。”
观音菩萨认真道:“施主信也好,不信也罢,佛门的態度,已经摆在这里。”
陈江沉默片刻。
“告诉如来,他的善意,我收下了。”
“也告诉他——若有一天,我需要去灵山,希望他能像当年一样,与我论道三日。”
观音露出微笑。
“会的。”
她转身,驾莲而去。
陈翠儿走过来,轻声道:“江哥哥,如来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江看著远去的金莲,说道:“他在试探。
试探我有没有敌意,试探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陈摶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?”
陈江想了想,说道:“我不恨佛门。
可我也不信佛门。
就这么简单。”
西方和东方的使者都走了。
陈江正准备离开,忽然停住。
一道气息,从正前方出现。
不是强,是静。
静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。
一个中年道人,从虚空中缓缓走出。
他穿著灰色道袍,手持拂尘,面容清瘦,眼神温和。
玄都法师。
太上老君唯一的弟子。
陈江看著他,目光微微凝重。
这位,可比太白金星和观音难对付多了。
“陈施主。”
玄都法师拱手,说道:“贫道奉师尊之命,特来拜会。”
陈江还礼平静说道:“法师客气。”
玄都法师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施主果然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眼神。”
玄都法师道:“以前施主的眼神里,有火。
现在,只有水。”
陈江沉默。
玄都法师继续道:“师尊让我来,是想问施主几个问题。
施主若愿意答,便答。
不愿答,贫道转身就走。”
“法师请问。”
玄都法师问第一个问题:
“施主在归墟之中,可曾见到师尊留下的道?”
陈江一怔。
“老君?他来过归墟?”
玄都法师点头。
“大概三万年前,陈摶进归墟之前,师尊曾与他同行一段。
后来师尊出来了,陈摶留在了里面。”
陈江心中一震。
老君进过归墟?
他忽然想起,自己在归墟深处时,曾隱约感觉到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。
当时以为是陈摶,现在想来——
“见到了。”
他道:“老君在归墟深处,等过我。”
玄都法师神色不变。
“第二个问题:施主可知,师尊为何要等施主?”
陈江想了想。
“他想看看,我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玄都法师点头。
“第三个问题:施主走出来了?”
陈江沉默。
良久,他道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出来。
我只知道,我比进去之前,强了一点。
也知道,这盘棋,比我想像的更大。”
玄都法师看著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施主,你这个不知道,师尊应该会很满意。”
陈江闻言一怔。
玄都法师继续道:“师尊说,若陈江说他知道了,那他还是在棋里。
若他说不知道,那才是真的走出了一步。”
陈江沉默。
玄都法师拱手。
“施主,贫道告辞。”
他转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对了,师尊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施主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那张琴,该弹的时候就弹。
別等到曲终人散,才想起还有一首没唱。”
玄都法师走了。
陈江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陈翠儿轻声问:“江哥哥,老君这话什么意思?”
陈江没有回答,只是摸了摸古琴。
陈摶留下的琴。
该弹的时候就弹,什么时候是该弹的时候?
他不知道。
三道试探过后,陈江没有再耽搁。
他带著孙悟空本尊和陈翠儿,直奔地府。
酆都城,轮迴殿外。
陈清酒跟陈大牛正蹲在门口喝酒,忽然抬起头。
陈江站在他面前。
陈大牛看著他,看了很久,眼眸微微湿润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陈江后脑勺上。
“臭小子!还知道回来!”
陈江没有躲,挨了这一下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
陈大牛眼眶有些红,强撑著不让自己失態,说道: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他喃喃著,忽然又瞪眼,说道:“在归墟里没死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缺胳膊少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行。”
陈大牛灌了口酒,说道:“走,跟爷爷喝两盅去。
翠儿,委屈你了。”
“牛爷爷,不委屈。”
“叫爷爷,找个时间你们拜堂成亲,给我生娃娃。”
“听爷爷的。”陈翠儿小声说道,脸蛋通红。
“那个爷爷,生娃娃就算了吧,我们这一脉人员不少,我爹不是给我整了个弟弟嘛~”
啪~
“他那一脉废了,你的承担起来。”
陈江:……
轮迴殿內,酆都大帝亲自设宴。
陈江、孙悟空本尊、陈翠儿、陈清酒跟陈大牛纷纷落座。
酆都大帝作陪,轮迴天尊和东岳大帝也在。
酒过三巡,酆都大帝开口:
“陈江,你在归墟里的事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陈江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酆都大帝继续道:“你见过陈摶。
居然能走到原点,还……知道了那件事。”
那件事就是三界要吞噬归墟,吸收掉归墟那些废弃道,升维成更高层次的世界。
陈江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江想了想,说道:“不怎么办。”
酆都大帝闻言一怔,不解看著他。
陈江看著他,目光平静。
“大帝,您在下棋,玉帝在下棋,老君在下棋,王母在下棋,如来在下棋,火云洞那些老傢伙也在下棋。
每个人都想贏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。”
“我以前是棋子,拼命想跳出棋盘。
后来我发现,棋盘外,还有更大的棋盘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现在我明白了。
棋盘这东西,是跳不出去的。
唯一能做的,是让自己变成真正下棋的人。”
酆都大帝闻言沉默,因为陈江说的对。
陈江继续道:“三界要吞噬归墟,我不拦著。
归墟里的那些东西,也该有个归宿。
可吞噬之后,新世界是什么样子,我得说了算。
或者说我要制定权。”
酆都大帝看著他,目光复杂,无奈说道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陈江道:“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立法者。”
“不是那些老傢伙定的规矩,是我和我的同伴们,一起定的规矩。”
“能让所有人,都活得有尊严的规矩。”
酆都大帝沉默良久,他笑了。
“陈江,你变了。”
陈江也笑了。
“是啊。变了。”
“不过,新世界终究逃不过一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天庭。
凌霄殿上,玉帝听完了太白金星的稟报。
“他说,不主动招惹天庭,可若有人先招惹他,不会再忍?”
太白金星无奈道:“是。”
玉帝沉默。
良久,他问:“太白,你觉得他这话,是真心,还是试探?”
太白金星想了想。
“老臣觉得,是真心。”
“哦?”
“他若想虚与委蛇,大可说些漂亮话。
可他偏要说不会再忍——
这话,是说给陛下听的,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。”
玉帝微微頷首。
“传令下去,天庭各部,从今日起,不得招惹陈江。
他想做什么,就让他做。
他想去哪里,就让他去。”
太白金星一怔: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玉帝抬手,制止他。
“朕想看,他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灵山。
大雄宝殿,如来听完了观音的回报。
“他说,佛法是好东西,可用错了地方,也会变成坏东西?”
观音点头。
如来沉默。
殿中诸佛面面相覷,不知佛祖在想什么。
良久,如来笑了。
“善哉善哉。”
他看向殿外,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那个正从地府走出来的人身上。
“金蝉子这个师父,收得值。”
兜率天宫。
玄都法师回到天宫时,老君正在炼丹。
“师尊,陈江那边,问过了。”
老君没有抬头。
“他怎么说?”
玄都法师把对话一一道来。
当说到我不知道时,老君手中的扇子停了一下。
隨即,他继续扇火,说道:“知道了。”
玄都法师等了等,不见下文,忍不住问:“师尊,您觉得他……”
老君抬手,打断他,说道:“他会来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老君没有回答,只是看著炉中的火,轻声道:“该来的时候。”
瑶池。
瑶池深处,王母听完了断臂玄女的稟报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,玄女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终於,王母开口了。
“一招破三千金仙大阵,重伤九位玄女,逼退数万天兵……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三万年前,陈摶也不过如此。”
玄女颤声道:“娘娘,咱们怎么办?”
王母没有回头。
“集结瑶池全部兵力。”
“本宫要亲自去会会他。”
大唐。
长安城外,东台。
玄奘正在讲法,讲的还是规矩之道。
台下的人越来越多,不止百姓,还有官员、商人、甚至几个和尚。
一只白鸟从天而降,落在他面前。
玄奘取下鸟爪上的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几个字:“他回来了。
天庭、佛门、道门都派人试探过了。他贏了。”
玄奘看著那纸条,沉默片刻,他收起纸条,继续讲法。
台下有人问:“圣僧,什么事?”
玄奘摇头,说道:“没什么。继续讲。”
讲法结束,人群散去。
孙悟空化身走到他身边,问道:“师父,是陈江那小子?”
玄奘点头。
“他在归墟里待了的时间有三万年,出来了。
天庭、佛门、道门都派人去试探,他应付过去了。”
猴子挠头,好奇问道:“那他现在得多强?”
玄奘想了想,说道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比我们强。”
他看向远方,目光深邃。
“他会来的。等他处理完那边的事。”
归墟附近。
紧那罗停下脚步,他已经往回走了三天。
离归墟越来越远,离魔渊越来越近。
可他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,身后有人在追他。
不是追,是请。
一个熟悉的气息,是陈江的气息。
他转身。
陈江站在他身后。
两人对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紧那罗先开口:“你是特意来找我?”
陈江点头,说道:“归墟之约,还没到时间。
可我想提前见你一面。”
紧那罗看著他,认真说道:“你变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紧那罗沉默。
陈江继续道:“归墟里,我见到了陈摶。
他告诉我,有些路,需要很多人一起走。”
紧那罗没有说话。
陈江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的黑焰,看著那黑焰深处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紧那罗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阿羞若是活著,她会希望你做什么?”
紧那罗浑身一震。
陈江继续道:“她会希望你屠尽三界,为她报仇?
还是会希望你,让那些和她一样的人,不再受她受过的苦?”
紧那罗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你走吧。”
陈江没有动。
紧那罗背对著他,声音沙哑:
“让我想想。”
陈江点头。
“我等你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虚空中。
紧那罗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许久,他从怀中取出那朵枯萎的桃花。
阿羞的桃花。
他看著那桃花,轻声道:
“阿羞,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桃花无声。
可他知道,他终会找到答案。
隨即,他直接衝进去归墟,他需要时间需要实力。
陈江找了紧那罗,没有再去別的地方。
他带著陈翠儿和孙悟空本尊,回到五行山,暂时落脚。
陈翠儿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江哥哥,你累不累?”
陈江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歇歇吧。”
陈江摇头。
“还不能歇。”
他看向远方,那个方向,有人间,有长安,有玄奘。
“还有一个和尚,等著我去见。”
陈翠儿笑了。
“那就去见。”
陈江也笑了。
他站起身,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去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