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薇这一夜怎么也睡不著。
天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抹微光,时焕的车子就在一片寂静里,驶进了院子。
池薇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,目光就这样定定的望向门外。
时焕確实脚步虚浮,他是被司机从车上扶起来的,荣伯听到声音,也赶紧迎了出去:“少爷,你终於回来了,池小姐今天一直在等你。”
时焕本来有些混沌的目光,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渐渐地变得清明。
他的目光朝著池薇的方向望来,正好和坐在客厅里的池薇撞上,脸上闪过几分明显的紧张,时焕甩开扶著他的司机,大步朝著池薇走了过来。
池薇没动,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。
他身上的衣服,不是程映霜照片里的那一件。
但胸口宝蓝色的领带,还有领带后面露出来的一小截银色链子,却又和程映霜照片里的如出一辙。
这两样东西,一样是池薇亲自陪著程映霜选的,一样是她亲手做的,两样东西,都是池薇无比熟悉的。
猜忌再一次浮现在心头,池薇正要开口,是时焕先紧张地道:“薇薇,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消毒水味,去医院了?
怎么了,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你去哪里了?”池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带著质问的话。
时焕怔了一下,才说:“回了趟老宅,怕你担心,就没提前说。”
“是吗?你似乎喝了很多酒?还有电话,为什么没接啊?”
她本来想直接问,时焕和程映霜是什么关係?可话到了嘴边,喉咙又忽然哽住了,最后问出的话也显得隱晦许多。
时焕有些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口袋,隨后才道:“老爷子在那里盯著,酒沾的多了一些,手机不知道落在了哪里。
抱歉薇薇,这次是我不好,你给我打电话了,是因为不舒服吗?你…”
“是。”池薇说。
时焕的脸色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,他拉著池薇的手,恨不得要將池薇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检查一遍:“哪里不舒服?拿药了吗?荣伯…”
眼见著时焕要叫荣伯,池薇止住了他的话头:“心里,时焕,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和程映霜到底什么关係?”
这句话终於还是被她问出了口,她的视线死死地焦在时焕的脸上,不敢错过时焕的任何一个表情。
时焕眼里先是闪过了一阵莫名,却没有因为池薇这个问题流露出任何轻视,他很是郑重的道:“她是我母亲朋友的女儿,从小被我母亲亲自教养,我母亲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与我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。
如果按我母亲的意思来算,她应该是我的妹妹。
但按照我自己的想法,那就是一个有点麻烦,又甩不掉的,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。
薇薇,你今天忽然问起这个,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,让你怀疑了?还是程映霜与你说什么了?”
他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,目光放得更温和了,就好像细心地在哄一个孩童。
池薇被他过分认真的视线盯著,反而有点觉得,是自己过分的兴师动眾了,她的声音放得小了几分:“你母亲说,你会与程映霜结婚,时焕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我母亲?她又找你了?”时焕的声音又紧张几分。
“她找的不是我,她去医院找我妈了,时焕,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,我都看得清清楚楚,所以我想问问你,你与程映霜…”
“什么也没有,我母亲確实有这个意思,家里对程映霜也知根知底,但我不会,也不可能答应。
薇薇,那是我母亲的一厢情愿我会让他们认清现实,打消念头,我与程映霜也没有任何关联。”时焕说。
在提到程映霜的名字时,他眉宇间已经闪过了些许烦躁,他又补充:“明天我就去找他们说清楚,不让我妈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时焕的神色无比认真,池薇觉得他应该没有撒谎。
她视线又落在了时焕的领带上:“时焕,这条领带,是谁送给你的?”
“领带?”时焕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,他道,“你说这个呀,和礼服一起送来的,大概是老爷子准备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老爷子准备的,那就是从老宅拿来的,程映霜也住在老宅,这种东西,她想要动手脚太容易了。
从时焕的態度看不出任何问题,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程映霜身上了。
池薇想到程映霜给她发的那些半遮半掩的照片,还有带著几分引导意味的语音,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。
时焕已经將领带扯下来,直接丟进了垃圾桶,他问也没问池薇原因,只是冷淡的道:“既然薇薇不喜欢,那就丟了。
我今日若还有什么做得让你不满的地方,你也一併告诉我,薇薇,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,別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。”
他在池薇面前半蹲下来,那双眼睛认真地看著池薇。
池薇最后却摇了摇头,话她会找程映霜自己问清楚的,她知道时焕性子太刚直,他已经因为自己的原因,和老爷子和林初雨都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了。
程映霜毕竟是林初雨的掌中宝,如果时焕再做出什么针对程映霜的事,只会让他与家里的矛盾变得更不好收场。
她只要知道,时焕的心从始至终都是她的,她便也什么都不怕了。
时焕喝了酒,脸上本来就带著几分疲惫,池薇让荣伯扶他去休息了,她才刚打开自己的手机,就又收到了程映霜发来的信息。
“薇薇姐,你睡了吗?时焕哥的手机落在家里了。”
“我看你给时焕哥打了很多电话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薇薇姐,不好意思呀,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,实在是男朋友太黏人了。”
“薇薇姐,你怎么不说话,是生气了吗?”
她的语气和以前一般无二。
字字句句都带著过分热切的关心和担忧。
但这回,池薇却从中间琢磨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。
池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,这一次她没再温和地回应程映霜什么,而是用更直白尖锐的话问:“程小姐,你真的有男朋友吗?
或者我应该换个说法,你口中语焉不详的男朋友,是时焕?
今天一整晚,你都在给我发这种带著误导性的消息,目的是什么?
激起我的愤怒,让我和时焕吵架,从而趁虚而入吗?”
程映霜不知道是不是睡了,一直没有回消息过来,池薇把手机隨手丟到床上去洗澡。
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依旧漆黑。
没有程映霜的消息,池薇看了看时间,早上六点,或许程映霜是真的睡了。
左右自己的想法已经表达清楚了,池薇便也没有怎么在意。
而手机另一头,装扮得精致的臥室里,程映霜把自己的脸埋在一堆毛绒娃娃里。
旁边放著的,是时焕遗落下的手机。
又或者不是遗落。
而是她偷偷收起来的。
她的瞳孔里浮现的是一片阴鬱暗沉的阴冷,装饰的温馨的粉色房间,还有铺满床的毛绒娃娃,周围的一切,明明都是一幅治癒感十足的景象。
但配上程映霜阴冷的表情,却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恼怒之下,忽然抓起床上的手机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,再也不会显示出满屏的未接来电,以及那个討厌的备註。
“刺蝟小姐。”
巨大的声响,惊扰了林初雨,林初雨走到程映霜的房门前,她轻轻叩响了门:“映映,映映,你怎么了,別嚇阿姨?”
程映霜这才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,又是用那副甜美的语调,对著林初雨回答:“林阿姨,我没事的,只是刚才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东西。
你也忙了一夜了,赶紧回去补觉吧。”
林初雨没走,她又站在门口安抚:“映映,你別难过,阿姨认定的儿媳一直是你。
就算时焕再喜欢那个女人,我也不可能让她进时家门的。
乖乖,不要多想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
隔著门板,程映霜的脸上流露出来的却是带了几分讽刺的弧度。
林阿姨是很在意她,可那又怎样?
她作为时焕的母亲,在宴会结束之后,却依旧没有办法把时焕留在老宅。
从那时候起,程映霜就知道,林初雨根本指望不上。
林初雨又站在门外说了很多的话,但程映霜眼里的怨恨却只增不减。
如果林初雨真的在意她,就应该在年幼的时候直接给他们定下婚约!
她从小就喜欢时焕了。
可这么多年,时焕对她从来都不假以辞色,甚至说话的时候,语气里还能听出几分不耐。
往常她从来没有见过时焕身边有別的女人,也没有怀疑过时焕会喜欢上別人,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,换时焕的在意。
而现在池薇的出现却让她不得不紧张。
她急匆匆买了最早的票,从国外回来,放软了身段接近池薇,从各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里挑拨,她把一切都算得很好。
那些带著引导性的消息,还有林初雨去池薇母亲那里告状,再加上时焕的电话永远打不通。
没有女人能忍耐这一点,池薇肯定会怀疑时焕出轨。
她肯定会因为愤怒失去理智。
在时焕忽然失联的冷暴力下,她肯定会为了尊严忍耐不住分手的。
程映霜本以为自己的一切都准备的天衣无缝。
却没想到她还是算漏了。
时焕太在意池薇了,哪怕喝醉了酒,都不愿意留在自己家里过夜。
任她使尽浑身解数,也没能把人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