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景花园三號。
这一夜,林软软没怎么睡踏实。
她脑袋里一直在復盘那个修车老头说的话。
南边码头三號仓。那里住著一群自称“水客头子”的倒爷。
他们手里攒著不少从对岸悄悄拉过来的稀罕货。
其中最有排面的,就是那些半新不旧的丰田皇冠。
在这个年代,能开上皇冠的,要么是高级別的官,要么是通了天的华侨。
要是她林软软能开一辆这车穿过渔民街,那软錚百货这块牌子,就算彻底刻在特区人的骨头缝里了。
天刚亮,林软软就把霍錚给摇醒了。
“快起,跟我去办大事。”
霍錚迷迷糊糊被她拽起来,看著刚泛白的天色,有些无奈。
“这一大早的,码头那边估计门都没开。”
“就是要早,晚了,好货就被人抢了。”
林软软麻利地换上一件大红色的长裙。
这是她专门从空间里挑出来的,顏色正,布料挺括。
再踩上那双亮红的高跟鞋,墨镜一戴,整个人利落又出挑。
霍錚换了便装,但那股军人特有的威严感还是掩盖不住。
两人骑著摩托车直奔南边码头。
这里的味道不好闻。海腥味里夹杂著机油和烂鱼虾的味道。
到处都是光著膀子的苦力在搬运麻袋。
“三號仓……就在那。”
林软软指了指一个锈跡斑斑的巨大铁皮库房。
库房门口蹲著两个满脸横肉的小年轻。看到有人过来,斜著眼睛打量。
“干啥的?这儿不收废品。”一个小年轻吐掉嘴里的草根,態度恶劣。
霍錚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小年轻一眼。
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,嚇得对方打了个寒颤。
他缩了缩脖子,气势弱了一大截。
“这位大哥……找谁啊?”
“找刀疤,就说有个姓林的,来提那辆白龙。”
林软软从霍錚身后探出头,声音清脆。
“白龙”是那个修车老头给出的暗號。
小年轻愣了一下,嘀咕了一声,转身进了库房。
不一会儿,里面传来了沉重的捲帘门拉动声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抓著两枚铁胆,转得哗哗作响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林软软,隨后目光紧盯著霍錚。
“官家的人?”刀疤男声音沙哑,带著一丝戒备。
“家属。”霍錚简洁明了,手揣在兜里。
刀疤男冷哼一声。
“官家的人来我这儿买车,不怕丟了饭碗?”
“我这钱,每一分都乾净,怕什么?”林软软上前,打开挎包的一角。
厚厚的一扎大团结。整整齐齐,像小山一样。
刀疤男眼中掠过一丝贪慾。他舔了舔嘴唇,侧过身。
“进来吧,货在后头。成不成的,看你们的眼力。”
进了库房,里面的光线昏暗。
林软软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角落里的那个大傢伙。
那是真的丰田皇冠。即便上面落了一层灰,也掩盖不了那流畅的线条和厚重的金属质感。
在这个遍地是破自行车的年代,这玩意儿就像个外星生物。
林软软走过去,轻轻摸了摸车盖。
车漆有点划痕。左边的后视镜似乎鬆了。
“开个价。”林软软没回头。
刀疤男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万,不二价。这车刚从对面拉过来,除了漆水差点,发动机是槓槓的。”
三万。
这在现在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霍錚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拉了拉林软软的手臂。
“太贵了,去买那辆旧吉普,只要五百。”
林软软没理他。她绕著车走了一圈,突然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一万五,成了,我现在就付钱;不成,我就去对面的五號仓问问,听说那边刚到了一辆蓝鸟。”
刀疤男脸色一变。
“小姑娘,嘴挺毒啊。五號仓那是废铁,一万五?你开玩笑呢!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林软软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这车漏机油,火花塞也快报废了。最重要的是,这车的底盘號被磨过。
除了我这种胆子大的,谁敢接这烫手山芋?”
刀疤男沉默了。
他目不转睛地打量著林软软。仿佛要看穿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到底什么来路。
其实这些都是林软软瞎掰的。她哪懂什么底盘號。
但她刚才进门的时候,看到了霍錚的手势。霍錚是个兵,对机械这种东西敏锐得很。
他刚才在车后面比了个“二”,意思就是这车大修过。
林软软趁热打铁。
“老霍,咱们走,看来刀疤老板没诚意。”
她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刀疤男咬了咬牙。
“算我栽了。两万!不能再低了。我这拉回来也得交保护费。”
“一万八。”林软软回头一笑。
“那两千,是我拿去买漆补色的辛苦费。行,现在就签协议。”
刀疤男嘆了口气,把铁胆往桌上一拍。
“行!算你厉害!”
林软软痛快地从包里掏出十八捆钞票。每一捆都是实打实的一千块。
这场面把刀疤男都给看呆了。
他在这地界干了这么久。
还是头一回见个小姑娘隨手甩出这么多钱,眼都不眨。
协议很快签好了。其实就是张废纸,在这儿买车,全靠信誉。
刀疤男把钥匙扔过来。
“车是你的了,不过小姑娘,我得提醒你。
“这车在特区晃悠没事,出了这地界,被逮著了可別供出我来。”
“放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林软软接过钥匙。递给霍錚。
“霍主任,开过这洋玩意儿没?”
霍錚眼里闪过一丝兴奋。哪个男人能拒绝车?
他坐进驾驶室。摸著那真皮的方向盘。
那种触感,和部队里的老解放车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轰!”
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。
林软软拉开副驾驶,优雅地坐进去。
她摇下车窗,对著刀疤男招了招手。
“谢了。回头介绍生意给你。”
皇冠车缓缓开出库房。
阳光洒在黑色的车漆上,即便有灰,也闪得耀眼。
路边的苦力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伸长脖子看著这稀罕玩意儿。
“老霍,去洗车场。”林软软戴上墨镜,神采飞扬。
“我有办法让它不仅拉风,还能让全特区的人都以为咱们是京城来的大人物。”
车子开在滨海大道上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。带著海水的味道。
林软软看著后视镜里那一排排简陋的平房,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。
她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一瓶特製的高级车蜡。
等洗完车,这辆二手皇冠,將成为特区最扎眼的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