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加里曼丹的雨季还没有完全过去,卡普阿斯河的水位很高,浑浊的黄色河水在茂密的原始雨林中蜿蜒。
一艘小型货轮正逆流而上。
船身锈跡斑斑,吃水线压得很低。
陈豹站在船头,手里拿著一个老式的军用望远镜。
他没穿那身標誌性的龙盾作训服,而是换上了一件当地土著常穿的粗布坎肩,下身是一条沾满泥点的宽鬆短裤。
裸露在外的皮肤涂了一层深褐色的油彩,让他看起来和那些常年在河上討生活的达雅克人没什么两样。
在他身后,十几名龙盾队员也是同样的打扮。
他们手里当地那种宽刃的开山刀,腰间別著短管猎枪。
“豹哥,前面就是鱷鱼湾了。”
负责掌舵的队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陈豹放下望远镜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。
前方的河道骤然变窄,两岸的红树林根系像无数条扭曲的蛇,深深扎进淤泥里。
几只原本趴在枯木上晒太阳的鱷鱼受了惊,滑入水中,只留下一串浑浊的涟漪。
陈豹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地图,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南针。
“减速,靠过去。”
货轮的引擎声变小了,船头缓缓切开水面,向著右岸的一片浅滩靠拢。
船底在河床的淤泥上蹭过,最后稳稳地停住。
“动作快点!我们只有半个小时。”
陈豹跳进齐膝深的泥水里,脚下的淤泥像是有吸力一样裹住他的小腿。
十几名队员紧隨其后。
不用陈豹多吩咐,几个人迅速散开,警惕地盯著四周幽暗的丛林。
剩下的队员则架起跳板,开始从底舱搬运木箱。
这些木箱沉重无比,每个都需要两个人抬。
箱体上没有任何文字,只刷了一层防潮的清漆,边角处用铁皮加固过。
陈豹指了指离岸边大约五十米的一处高地。
那里长著几棵巨大的龙脑香树,板状根高达两三米,是个天然的藏匿点。
“就在那几棵树中间,挖!”
铁锹铲入湿润的红土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这里的土质鬆软,但也混杂著大量的树根和石块。
坑很快就挖好了,深度大概有一米五,足够容纳这十几个箱子。
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將木箱放进去,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防潮油布。
回填泥土是个技术活。
不能填得太实,也不能太松。
陈豹亲自上手,用脚把浮土踩平,然后指挥队员从周围移植了一些蕨类植物和灌木种在上面。
最后,他们撒上了一层厚厚的枯叶。
只要不是趴在地上仔细看,没人能发现这下面埋著足以武装一个加强排的军火。
做完这一切,陈豹从腰间拔出开山刀。
他走到那棵最大的龙脑香树前,在离地两米高的位置,狠狠地砍了一刀。
树皮翻卷,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。
他又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砍了两刀,形成一个特定的三角方位。
这些刀痕看起来就像是当地猎人为了標记陷阱或者野兽踪跡留下的,在这片丛林里隨处可见,只有事先约定好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含义。
“撤。”
陈豹看了一眼手錶,时间刚刚好。
队员们迅速清理了地上的脚印,倒退著回到河边。
货轮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,螺旋桨搅动浑水,推著船身倒退入河道中心,然后调转船头,顺流而下,迅速消失在河道的拐弯处。
……
一公里外的土路上,一辆卡车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。
这辆车至少有二十年的车龄了,车漆剥落,露出了底下的铁锈。
轮胎上缠著防滑铁链,每一次转动都捲起大块的红泥。
阮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黑色对讲机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领口的红领章已经被摘掉了,只留下两个深色的印记。
驾驶座上是黎勇,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与方向盘较劲。
车斗里,陈文胜、武明和裴进三人抱著枪,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而摇晃。
他们身上盖著一层帆布,只露出几双警惕的眼睛。
“滋——”
对讲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红色的指示灯亮起。
阮成迅速按下大拇指。
指纹验证通过,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电子合成音,那是经过变声处理的。
“货物已送达。坐標確认。安全。”
阮成立刻表示收到,命令黎勇开向指定的位置。
二十分钟后,他已经看到了一片龙脑香树。
“停车。”
阮成仔细地看了看。
这里的植被特徵和情报完全吻合。
卡车发出刺耳的剎车声,停在路边。
阮成跳下车,军靴踩进烂泥里。
他挥了挥手,车斗里的三人立刻翻身下车,动作敏捷得像几只猎豹。
“分头找记號。”
阮成低声命令。
几个人钻进路边的密林。
不到两分钟,陈文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:
“找到了!三角標!”
阮成快步走过去。
在那几棵巨大的龙脑香树下,他看到了那处刚刚被偽装过的地面。
虽然表面覆盖著枯叶,但对於他们这些在丛林里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来说,泥土翻动的气味就像血腥味一样明显。
“挖。”
阮成从腰间拔出工兵铲。
几把铲子同时开动。
十分钟后,第一个木箱的边角露了出来。
阮成用铲子撬开箱盖上的钉子。
“咔噠”一声,木板被掀开。
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支崭新的自动步枪。
枪身乌黑髮亮,木质的枪托散发著暗红色的光泽。
阮成伸手拿起一支。
沉甸甸的手感,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他熟练地拉动枪栓,撞针击发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阮成的目光落在了机匣的左侧。
那里,原本应该刻著汉字铭文的地方,现在是一行白色的俄文。
旁边还有一个醒目的五角星標誌。
阮成虽然不懂俄语,但他认得这个標誌。
这是毛熊红军的徽章,是北边那个庞大帝国的象徵。
“真的是毛熊货。”
旁边的黎勇凑过来,摸了摸枪身上的铭文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做工比我们在部队里用的美制m16还要结实。”
阮成没说话,他又撬开了旁边的一个小箱子。
里面是满满一箱黄澄澄的子弹,弹壳底部同样刻著俄文编码。
甚至连那几箱手榴弹,木柄上都印著俄文的使用说明。
“难道我们背后不是英国人,而是毛熊国的?”
阮成合上箱盖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这些武器,如果是真的苏联援助,那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毛熊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,意味著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將席捲整个印尼。
而他们就是这场风暴的推手。
“都搬上车!”
阮成站起身,把那支“苏制”步枪背在身后。
“动作快点!”
五个人一趟趟地往返於树林和卡车之间。
那十几个沉重的木箱被塞进了卡车车斗的最深处,上面盖上了几层装满橡胶原胶的麻袋作为掩护。
半个小时后,现场被清理乾净。
阮成最后检查了一遍地面,確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。
他跳上副驾驶,用力关上车门。
“开车!去瞎子王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