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宫女很快悠悠醒转。
她一睁眼,便对上商蕙安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,脑子里立刻浮现起方才的事,脸色瞬间惨白,张嘴就要喊——
“你可以喊,”商蕙安的声音驀地响起。
分明不轻不重,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那宫女顿时哑火,张著嘴,刚发出的一点声音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过,你只要敢喊出一声,引来巡逻的禁卫军,我马上就能以谋害官眷的名义,送你去慎刑司,你想去慎刑司么?”
那宫女满眼惊恐地死死咬著嘴唇,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,真的会被送去慎刑司。
商蕙安蹲下身,与她平视,“你这么努力地把我引出来,不是要真的去什么凉亭见乐昌郡王吧?说吧,你是谁,又谁派你来的?你背后的主子,让你引我过来,到底想做什么?”
她的声音温温柔柔,轻得像在閒话家常。那宫女却像被人戳中了內心深藏的秘密,嘴唇哆嗦著,眼神闪烁,不敢开口。
“看来是不肯说了。”商蕙安看似无奈的嘆了口气,站起身。
她转头对薛崇说道:“送慎刑司吧,让他们慢慢问。谋害官眷,还妄图陷害太后和陛下最看重的乐昌郡王,看有几层皮够他们扒的。”
说完,她便想往回走。
那宫女连忙一把抓住商蕙安的裙角,“別別,我说!我说!”
她声音带著哭腔,眼泪“哗”一下落下来,“奴、奴婢黄鶯,是东宫的人,是……是清河郡王侧妃身边的双喜,她让我把姑娘引到御园那边的偏殿去的!”
“至於做什么,奴、奴婢真的不知道!奴婢只知道,那边……那边有人等著……”
黄鶯说的磕磕绊绊,吞吞吐吐。
商蕙安嘴角微勾,目光犀利地盯著她,“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假不知道?对我说谎话的代价,你付不起。”
黄鶯嚇得一个激灵,撑在地上的手都软了下去,“我,我……”
“还是送慎刑司吧。”商蕙安看了薛崇一眼,“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。”
“別別,我说!”黄鶯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我听到了,我听到他们说的了!”
商蕙安的脚步一顿,淡淡道,“若是说谎,那就没必要说了。”
“他们没有告诉我,但我听到了!”黄鶯急忙道,“我听到侧妃跟双喜说,今天晚上要撮合乐昌郡王和杜家姑娘!让陛下对这个孙子彻底失望!”
“而,而商姑娘你……你不过是添头……”
银硃倒吸一口冷气,“你们——!好歹毒的心思!”
薛崇手起,黄鶯两眼一翻,又晕了过去。
商蕙安扶著银硃的手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,面色沉沉。
赫连嵊的侧妃说要撮合赫连崢和杜若兰,便是要设计他们二人的意思。
商蕙安想起方才同时离席的那几个人——赫连嵊的侧妃,还有崔氏身边的大宫女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,赫连崢出了大风头,东宫的人必不容於他,定会藉机生事。
而赫连崢生性谨慎,单单拿他不好下手,他们才会盘算著,要趁著赫连崢外出的功夫,將她也给骗出来。
有了她做饵,就不愁不能把赫连崢骗过来了。
她只不过是东宫那些人钓赫连崢的饵,真正的目標,还是赫连崢。
若是赫连崢真在太后的寿宴上做出和杜家女儿苟合的丑事,他不但前程尽毁,名声扫地,杜家也会因此记恨上他。
太后她老人家多年的期盼,也会一朝空,还有先太子妃的委屈,裴家多年的蛰伏,也都成了笑话。
如此歹毒的设计,是赫连嵊那个侧妃许氏的主意,还是吕氏授意的?
赫连嵊那个正妃崔氏身边的大宫女又是为了什么?
商蕙安沉吟著,转而问薛崇,“殿下在哪里?”
“殿下说他自有安排。”薛崇应著,又问道:“商姑娘,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去?”
“不必。”商蕙安望向御园深处,那里的一片幽暗树影中,依稀能看见小楼中烛火憧憧。
“我去看看,那边到底有什么热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精心设局邀我入局,我再怎么,也总得去捧个场才是。否则他们岂不是白白费了这一番功夫?”
银硃嚇了一跳,拉住她的胳膊:“姑娘!您不能去!万一……”真的有什么陷阱在那里,岂不是羊入虎口?
“放心。”商蕙安拍了拍她的手,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殿下既然派了薛崇过来,必定是准备有后手的。对吧,薛崇?”
薛崇心虚的躲闪著她的眼神,“……商姑娘说的什么,小的怎么……听不懂呢?”
“如果只有你跟殿下二人进宫,他这会儿身边岂不是没有人跟著?你又怎么能放心过来的?”
商蕙安一眼看穿薛崇的心思,薛崇尷尬挠头,“……商姑娘果然聪慧,连殿下布置了后手都知道。”
说完,薛崇吹响口哨,唤来一名干练的宫女,吩咐道:“把这人带下去,之后交给殿下处置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只见那宫女打扮的小姑娘,瘦瘦一个,说话就把晕在地上的黄鶯扛上肩头,转头钻进了假山之中。
这一套连贯的动作,给银硃看得一愣一愣的,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去。
……
裴三夫人和裴老太君回到席位时,她们的位置上空空荡荡。
商蕙安不见了踪影,连银硃也不在。
裴三夫人四处张望了一圈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,心里便隱隱有些不安。
“母亲,蕙安会是去哪儿了?”她低声问裴老太君。
裴老太君眉头微蹙,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——
“乐昌郡王不见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顿时引来一片譁然。
眾人面面相覷,窃窃私语,好好的寿宴,郡王怎么会不见了?这是皇宫,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。
闻言,太子眼底有冷光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没人察觉。
赫连嵊则与太子妃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,带著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隨后,太子妃站起身来,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,对著上座的皇帝说道:“陛下,乐昌郡王多年不曾回宫,想必是对宫中路径不熟,兴许是迷了路。不如派人四处找找看看,免得他一个人在外头出了什么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