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三夫人早已推开门等著,见她走近,连忙伸手拉她上车。
“没事吧?”裴三夫人低声问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商蕙安摇了摇头,在裴三夫人身边坐下。
裴老太君也关切地看著她,目光里带著询问。
商蕙安便简单解释了两句:“清河郡王府的马车撞上来了,车夫说是吃了酒。王妃很客气,说会负责修车。”
裴老太君和裴三夫人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清河郡王府的车夫,吃了酒,偏偏撞上她们的马车?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可两人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裴三夫人笑道:“人没事就好,就先送你回去,你今日也累了一天的。”
商蕙安点点头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马车重新启动,轆轆声中,缓缓驶离了宫门。
赫连崢也隨后登车离开。
身后,清河郡王府的马车还停在原处,目送著她们离开。
夜风吹过,车帘轻轻晃动。
商蕙安睁开眼,透过车帘的缝隙,朝外看了一眼。
王府马车的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收回目光,坐了回去,眼底闪过一抹冷意,稍纵即逝。
借她之手,除去劲敌,这位清河王妃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。
……
马车轆轆前行,车帘低垂,將外头的夜色与喧囂一併隔绝。
自商蕙安上车后,裴三夫人便有些坐不住,目光在商蕙安脸上转来转去,几次欲言又止。
裴老太君倒是沉得住气,闭目养神一般,但若是仔细观察,还是能发现,她心口的起伏频率却比正常睡过去要快了几分。
终於,拐进了御街大街,宫院的冷清寂静渐渐远去,夜风吹过车帘的簌簌声,也被外头市井的喧闹声取而代之。
沿街商铺的叫卖声,似乎將人从琼楼仙境拉回人间。
裴老太君终於睁开眼,“蕙安。今日御花园旁那偏殿的事,你三婶都同我说了。你且老实告诉我——这里头的事,你知道多少,又参与了多少?”
商蕙安抬眼,对上裴老太君那双几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没有迴避,也没有慌张。
“祖裴母慧眼如炬。”她轻声道,她心里清楚瞒不过这位老人家的,索性乾脆一点承认,“蕙安確实知道一些。”
裴三夫人忍不住凑近了些:“那你说说,侧妃许氏那事,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瞧著和她苟且那个,分明也是赫连嵊的人,怎么会……还有,后来清河郡王妃崔氏那马车,怎么偏偏就撞上咱们了?这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吧。”
“三婶猜得不错。”商蕙安点点头,缓声道,“许氏的事,確实与崔氏有关。”
裴三夫人倒吸一口凉气,与裴老太君对视一眼,似乎是在说,果然如此。
商蕙安继续道:“今日这局,本是太子妃吕氏和赫连嵊设下的。”
“他们本意是想拿我做饵,把殿下引到那偏殿,然后骗杜家姑娘过去,之后再让侧妃许氏『恰好』出现,撞破他与我共处一室,还与杜家姑娘不清不楚——如此一来,殿下的名声便毁了,刚刚起的势头,也將毁於一旦,连带的还会被杜家恨上,以后再难翻身!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:“只是他们没想到,那偏殿里等著的,不是我,也不是殿下,而是许氏与她那个情郎宋韜。”
裴三夫人听得心惊肉跳:“那……那宋韜怎么会在那里?”
商蕙安看向她,目光幽深:“清河郡王妃崔氏,早就知道了许氏与宋韜的私情。她恨许氏得宠,恨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,更恨她有可能生下庶长子。可她不能亲自动手,只能等一个机会。”
裴三夫人恍然大悟:“所以,她借了太子妃和赫连嵊的局,把许氏和宋韜送进去了?”
商蕙安微微点头:“顺水推舟罢了。我让人给殿下传信的同时,也让人给崔氏递了个消息。她知道之后会怎么做,不用我教。”
裴三夫人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喃喃道:“你这丫头,胆子也太大了!这可是太后寿宴,万一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商蕙安语气篤定,“崔氏比我更怕出岔子。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裴老太君一直静静听著,此刻终於开口,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:“所以,后来她那马车撞上来,也是故意的?”
商蕙安点头:“她是要当面谢我。”
裴三夫人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方才那场“意外”,竟是这般深意。
她看著商蕙安,眼里既有后怕,又有敬佩,“怪不得怀瑾那孩子,对你死心塌地的。”
商蕙安脸微微一红,没有接话。
裴老太君却忽然冷哼了一声,重重拍了小桌。
“吕家,好一个吕家!在太后寿宴上毁怀瑾的名声,真当我裴家无人不成?!”
裴三夫人回过神来,也恨得牙痒痒道:“二姐姐就只剩下怀瑾这么一个孩子了,他们还不肯放过,如此下作的手段,当真叫人不齿!”
“是,这些年真是高看她了。”裴老太君点点头,看向商蕙安,忽然问道,“丫头,你等我老人家说一句实话,老三的腿,究竟如何了,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復?”
商蕙安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她的意思,郑重答道:“裴祖母放心,裴三叔的腿恢復良好。再针灸几次,通络活血,巩固一番,三叔就可以站起来了。”
“当真?!”裴老太君双眼发亮,更是一把抓住商蕙安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声音都带上了颤抖:“你是说……老三他……能站起来了?”
裴三夫人更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,紧紧捂住嘴,生怕自己失態哭出声来。
三爷的腿伤了多少年,她就在一旁陪了多少年。
“蕙安,你说的,可是真的?”裴三夫人声音哽咽,“三爷他真的,马上就能……站起来了?”
商蕙安点点头,语气篤定:“三婶放心,裴三叔的腿伤虽久,但当初我就说过,他的腿是可以治的,我和方大夫一道治疗的,要是没有把握,我是不敢这么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