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——”
    刘菲菲一边嚼著炸鸡，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嘆。
    “上海居然也能下这么像样的初雪！”
   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满了孩子气的欣喜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？初雪的日子，再大的委屈都能被原谅，再离谱的谎言都能被相信。”
    江敏君的目光从雪花上移开，落在她脸上。
    “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藉口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和这天气一样，清冷，却不刺骨。
    “尝尝！”
    刘菲菲完全没在意他的吐槽，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炸鸡递到他嘴边。
    “我偷偷让助理从虹泉路买的！”
    “初雪，就必须配鸡块加啤酒，这是宇宙法则！”
    说著，她从旁边拿起一罐啤酒，“刺啦”一声拉开。
    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，溅到了她的手指上。
    她想也没想，慌忙把沾了泡沫的手指凑到嘴边，想去舔乾净。
    监视器后面，江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    这个细节，剧本里没有。
    是刘亦非的即兴发挥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喊停。
    因为这个动作，非常刘菲菲。
    鲁莽，可爱，不拘小节。
    拍完这个画面后，江浪入境，继续拍摄。
    镜头里，江敏君皱起了眉。
    他伸出手，轻轻按住了刘菲菲的手。
    “別乱喝，你酒量很差。”
    刘菲菲的动作停住了。
    她抬起头，仰视著眼前的男人。
    路灯暖黄色的光，和清冷的雪光，交织著洒在他的脸上，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。
    他的眼神里，似乎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。
    “江敏君……”
    刘菲菲看著他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。
    “你是不是……有点关心我？”
    “別装冷淡了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    雪，似乎下得更密了一些。
    路灯將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    不远处，散步的老夫妻低声交谈著走过。
    拍照的年轻女孩发出了压抑的笑声。
    小狗在草坪上欢快地踩著雪。
    树后，那个穿著黑衣服的站姐，悄悄举著单反，记录下这安静的一幕。
    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，温柔又真实。
    刘菲菲咬著炸鸡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她看著飘落的雪花，轻声说。
    “其实做明星一点都不好玩，出门要躲，说话要小心，连吃顿炸鸡都像做贼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里，带著一丝落寞。
    “好像……只有今天这一刻，我不是刘菲菲，只是一个吃炸鸡的普通人。”
    江敏君静静地看著她。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的眼神没有闪躲。
    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，此刻盛满了温柔。
    温柔得，仿佛能融化这漫天的风雪。
    “cut！”
    “导演，你看一下。”
    韩天的声音传来。
    江浪走到监视器看了下回放。
    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刘亦非代入刘菲菲这个明星角色里太容易了。
    基本就是本色出演。
    “过了，这条很好。”
    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。
    刘亦非几乎都不用角色抽离，第一时间就是把手里的炸鸡递给旁边的助理。
    “快快快，给我拿个暖宝宝，手都冻僵了。”
    江浪从监视器后走过来，脱下自己的羽绒服，直接披在了她身上。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辛苦。”
    刘亦非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有炸鸡吃，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    江浪看著她孩子气的样子，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准备下一场。”
    他转身对韩天说。
    “所有群演，保持刚才的位置和状態，千万不要动。”
    “灯光，摄影，机位调整一下，准备拍吻戏。”
    “吻戏”两个字一出，片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    八卦，是人类的天性。
    尤其还是导演和老板娘的吻戏。
    刘亦非脸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    都老夫老妻了，別说吻戏，就算床……
    额，那个还是不能拍给別人看的。
    她瞪了江浪一眼。
    这傢伙，就不能小点声说吗？
    江浪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，一脸严肃地跟摄影师沟通著机位。
    “等会儿我要一个大景深，把所有静止的元素都囊括进来。”
    “特写机，对准刘菲菲的嘴唇。”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    摄影师立刻开始调整。
    很快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    江浪和刘亦非回到长椅上。
    场记板再次举起。
    “第32场，第2镜，第1次！”
    “action！”
    拍摄继续。
    刘菲菲正低著头，认真地对付著手里的炸鸡。
    她的嘴角，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甜辣酱。
    江敏君看著她唇边那点嫣红的酱汁，心跳在这一刻，忽然漏了一拍。
    他缓缓地，轻轻地，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    下一秒——
    “cut！”
    副导演韩天大喊一声。
    “所有人准备，时间静止。”
    “所有动作全部停止。”
    “action！”
    飘在空中的雪花，没有丝毫影响，继续飘飘洒洒。
    这当然要在后期，做出全部定在了半空中，不再飘动的样子。
    远处散步的老奶奶，抬起一只脚，脸上的笑容定格。
    正在互相拍照的年轻女孩，保持著举相机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    遛狗的居民，拉著狗绳的手停在半空，那只活泼的小狗，也保持著向前扑的姿势，凝固了。
    树后那个偷拍的站姐，瞪大了眼睛，举著单反，像一尊雕塑。
    风停了。
    树叶不动了。
    灯光的晃动，也静止了。
    整个思南公馆，仿佛变成了一幅巨大的，立体的油画。
    画中，只有江敏君一个人可以动。
    他慢慢走向刘菲菲。
    弯下腰。
    用指腹，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酱汁。
    他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。
    然后，他闭上眼。
    在她的唇上，落下一个极轻，极乾净的吻。
    一触即分。
    他退开，放下手。
    时间，恢復流动。
    又是一次暂停拍摄，继续拍摄。
    雪花继续飘落。
    老人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女孩们继续嬉笑打闹。
    小狗继续在雪地里撒欢。
    站姐继续按著快门。
    没有任何人发现，这个世界，刚刚停止了整整十秒钟。
    刘菲菲啃完最后一口炸鸡，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    “……嗯？”
    她疑惑地皱起眉。
    “怎么突然有点麻？”
    江敏君的耳尖，瞬间红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