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穆晚与皇帝约定好两日后出行,她欢喜地回了乾阳宫。
春夏帮她收拾行李,她则趴在桌案前,专心地研究地图。
她要確保,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机缘所在,以免夜长梦多……
就在她专心致志地翻阅著凉山地图时,如诗突然来报。
“郡主,殿下来了。”
“齐稷?他怎么来了?”
如诗闻言,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眸,春夏低声提醒。
“郡主,不可直呼二殿下名讳。”
江穆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,放下地图,心下依旧疑惑。
自从她进宫以来,一直都是与齐稷各过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好端端的,他来她的寢殿做什么?
她不解地跳下椅子,来到了外殿。
齐稷正坐在椅上喝茶。
见到江穆晚,他面露温和微笑,眼神之中透著隱隱紧张,坐姿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。
“晚晚,你来了。”
江穆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坐到了他的对面。
“这是我的寢殿。”
“额,是,我是说……你出来了。”
“二殿下有什么事吗?”
江穆晚稍显冷淡地询问。
齐稷犹豫回答。
“我听说……皇上要带你出游?怎么这样突然,此前从未听人提起过。”
“是今日临时决定的。”
江穆晚言简意賅,一个字也不想与他多说。
齐稷沉吟,小心翼翼地提议。
“凉山虽不是很远,但距离京城也有一天一夜的路程。
你自己去,多有不妥。
不如,我陪你一起……”
话说一半,就被江穆晚拒绝了。
“二殿下事务繁多,不必为了我浪费时间,我有春夏照顾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晚晚,你是我的女儿,陪你出游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?”
“二殿下搞错了吧!我的父亲是將军府次子江沉!
你不是也说过,虽然曾与宫女一夜欢好,却从未听闻有人怀孕生子吗?
我又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呢?”
江穆晚跳下椅子,冷冷质问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眼中怨怪不加遮掩。
齐稷握著椅扶,眉头紧锁,薄唇轻轻颤动。
“晚晚,当年的事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从不知道有个女儿流落在外?
解释你屡次出宫相救,皆是恰巧偶遇,缘分使然?
还是解释你为何在金鑾殿上极力否认与我的关係?
二殿下,既然你已经向我爹爹保证过,放弃了对我的抚养权,那就不应该站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自称是我的父亲!
你没有资格!”
齐稷紧攥椅扶的指尖逐渐发白,瞳孔微微收缩。
见江穆晚就要转身离去,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,急呼出声。
“晚晚!”
江穆晚停住脚步,但並未回头。
他眉目低沉,艰难解释。
“我是有苦衷的,当年我身中剧毒,自顾不暇,我怕我保护……”
“你有苦衷?
我爹爹现在还被关在监牢里,难道他就没有苦衷吗?
当初为了让將军府相信我是他的血脉,他做了多少牺牲,你看不见吗?
为了留下我,他把一切能放弃的都放弃了,包括成婚生子的权利!
你现在说你有苦衷?二殿下,你好意思吗?”
苦衷……
什么苦衷!
说得好听,不过是权衡利弊后,为贪生怕死找的藉口罢了!
江穆晚冷哼一声,鄙夷地瞥了他一眼,抬步进了內殿。
齐稷悲戚地望著消失在眼前的小小身影,想起她在江沉怀里时的软萌可爱,再对比现在的怨懟执拗……
他的心闷痛不已,悔恨难当。
或许……
当初,他真的不该放任江沉带走她……
不该將她留在將军府……
事到如今,他又该如何挽回她的心?
难道,註定……
他要活成他痛恨的模样吗?
像德妃那样……
拋弃儿女,自私自利……
可是,他以为,比起明爭暗斗的皇宫,將军府更適合晚晚成长!
难道……
他错了吗?
他本应该不计后果地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吗?
最起码……
她不会像现在这样,连声父亲也不愿叫他……
他迟缓地抬起鸦睫,呆呆地望著江穆晚离去的方向,暗下决心。
晚晚才三岁,一切都还来得及!
他一定要挽回女儿的心,弥补对她缺失的爱!
他要做回,她的父亲!
独一无二的父亲!
他攥紧拳头,坚定地离开了沐兰居……
两日之后,约定出行的日子如期而至。
江穆晚一大早便穿戴齐整,出了寢殿。
她头戴一顶精巧无比的赤金累丝凤冠,身披嫣红色的云貂披风,脚穿著朱红色的虎头棉靴,手里还拎著一个毛绒绒的兔毛小包。
小包上掛著一对小巧玲瓏的银铃鐺,走起路来铃鐺轻响,灵动活泼。
“叮铃铃,叮铃铃……”
江穆晚跑出宫门,兴高采烈地牵住了春夏的指头。
“我收拾好了,春夏,我们快去御书房找皇上匯合吧?”
“郡主……”
春夏面露难色,示意她看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。
江穆晚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,隨后便见……
齐稷从车里探出脑袋,弯身下了马车。
“晚晚,时辰不早了,我们快走吧,莫要叫父皇等得太久。”
“你……我不是说过,不让你跟我一起去吗?”
江穆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齐稷蹲下身,想要牵她的小手,却被她抬手躲开了。
他无奈笑笑,温柔哄劝。
“晚晚听话,不要闹了。
叫我一同前往是皇上的旨意,我不好违背。
而且……我也想多多陪伴晚晚,与晚晚增进感情。”
“谁要与你增进感情?”
江穆晚愤懣地白了他一眼,自顾爬上了马车。
齐稷刚想跟上去,就被她拒绝了。
“你不准进来!”
齐稷苦笑,自我开解。
往好处想……
最起码,小傢伙不再拒绝与他一同前往了。
无论如何,这也是个好的开始。
他兀自退下马车,与侍卫等人步行前往御书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