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蒂话音刚落，小小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，轻轻钻进格林颈间悬著的魔晶石里。
    爱蜜莉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，重新將双手覆在爱丽儿身上。
    柔和的治癒光芒再度亮起，这一次不再有丝毫停顿。
    温暖如春日溪水的魔力，缓缓淌过人鱼少女满身的伤痕，抚平那些反覆撕裂又被强行癒合的狰狞印记。
    铁链断裂的痛楚渐渐消散，乾裂的皮肤重新变得细腻，无力的四肢与鱼尾也一点点找回知觉。
    “好了，已经不疼了。”爱蜜莉雅收回手。
    “我先带她出去吧，时间也不早了。”
    格林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將少女从冰冷的池水中抱起。
    爱丽儿很轻，仿佛一折就断。
    火红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肩头，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，像一只濒死的小猫。
    格林稳稳抱著她，转身朝洞穴外走去。
    越靠近洞口，光线便越亮。
    这片枯萎世界的白天，光芒比较微弱。
    可对常年被困在黑暗洞穴中的爱丽儿而言，已经亮得让她下意识眯起眼。
    微微偏过头，长睫不安地颤动。
    洞口的风拂过她湿漉漉的鱼尾，带著外面世界荒芜却自由的气息。
    爱丽儿紧紧攥著格林胸前的衣襟，小幅度地环顾四周。
    这一次，没有海巫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    没有人粗鲁的扯动链条欣赏她的挣扎。
    也没有那句熟悉又恐怖的“该治疗了”之类的低哑声音。
    海巫婆奶奶已经死了吧。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她既没有解脱，也没有怨恨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落。
    接下来，她活著的意义是什么？
    她是海巫婆的所有物，是活体留声机或者储备粮。
    如今主人不在了，她这个“物品”，又该去哪里？
    不安像细藤一样悄悄缠上心口。
    她记得很清楚，人鱼一族的血肉，在这片枯竭的世界里，算得上是难得一尝的美味。
    之前同族相残时，谁都不会放过对方。
    现在她落到了人类手里。
    这些人给她食物，为她治疗，救她出来。
    可这会不会，只是为了把她养得更健康一点，等到合適的时候，再美美的享用。
    爱丽儿把脸轻轻埋进格林的衣襟，不敢再看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，带著哭腔的怯意：
    “大哥哥，我还能活著吗？”
    “怎么你很想死吗？”格林两眼一眯，嘴角悄然弯起。
    爱丽儿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紧，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
    少女的声音糯糯的，带著点委屈和认命的情绪。
    “心里……是不想的，可是我打不过你。”
    “別担心，我不爱吃鱼。”
    格林轻声安慰著爱丽儿的情绪，表情也因为陷入思考而变得平淡。
    这么大的鱼吃了可惜了，应该掛在龙车上去王都街头炫耀才对。
    爱丽儿悬著的心才往下落了半截，可目光一挪到岸边，精神再度紧绷了起来。
    洞口外的空地上，正趴著一头体型庞大、气息凶悍的巨犬。
    它一嗅到格林的气息，立刻尾巴晃个不停，猛地起身狂奔而来，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
    “汪汪汪汪！”
    巨犬兴奋地围著他打转，脑袋亲昵地蹭著格林的胳膊。
    舌头大大咧咧地一甩，不小心扫到了格林怀里爱丽儿露在外面的鱼尾。
    湿润的触感一碰到皮肤，爱丽儿浑身一颤，连忙將尾巴收回。
    巨犬愣了一下，鼻子轻轻嗅了嗅。
    下一刻，它那双锐利的眼睛亮了起来，直直盯著蜷缩在格林怀中的人鱼少女。
    喉咙里发出带著几分渴望的呜咽声，目光直白又热切地望向格林。
    爱丽儿嚇得浑身一僵，小小的身子拼命往格林怀里缩。
    她死死攥著格林的衣襟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。
    “大哥哥它想吃了我……”
    生怕格林不护著她，她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：“我还可以给你唱歌解闷的……”
    “你要是觉得无聊，也可以拔我的鱼鳞……海巫婆奶奶说我的惨叫声很好听的……”
    格林眉头微挑，低头看了眼怀里快要嚇晕过去的小人鱼，再望向一旁直流口水、蠢蠢欲动的巨犬，语气立刻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去去去。”
    他不耐烦地抬脚轻轻一撵，把巨犬往旁边赶，“一边待著去。”
    巨犬被他毫不客气地赶走，委屈地“呜”了一声，耷拉著尾巴往后退回了海里。
    格林抱著爱丽儿，和爱蜜莉雅一同翻身踏了上去，稳稳落在巨犬宽阔的背上。
    格林低头，看向怀里依旧瑟瑟发抖的爱丽儿，原本冷硬的语气稍稍放缓。
    “你应该知道守序阵营的位置吧，带我过去。”
    “在东边，一直往东边游总能看见的。”
    她一边说，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纤细的手指，指向远方灰濛濛的海平面。
    “大哥哥你要去那边吗，可是守序阵营的居民在岸边筑起了高墙，没人进得去。”
    格林顺著爱丽儿指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篤定的笑道：
    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    他抬手轻拍巨犬的头顶，命令简洁有力：“走，东边。”
    巨犬尾巴一摆，庞大的身躯稳稳破开死寂的海水，朝著远方疾驰而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不知在海上行驶了多久，远方的海平面上，终於缓缓浮现出一道高耸入云的灰色巨墙。
    墙体由厚重的巨石筑成，笔直地横贯海天之间。
    墙头上隱约可见巡逻的人影和守城的器械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气息。
    “大哥哥，不可以再靠近了。”
    爱丽儿缩在格林怀里，声音微微发颤，下意识把脸埋得更深，“他们从来不让外面的人进去……再靠近会被发现的。”
    格林没有回话，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    下一刻，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，无声地从他体內扩散开来。
    那是从灯神血肉中得来的混沌魔力，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。
    他白皙的皮肤之上渐渐浮现出一圈圈古老的淡蓝色铭文。
    做完准备工作，格林挑起人鱼女孩的下巴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    “爱丽儿，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？”
    “愿望？”爱丽儿有些疑惑，但对于格林的提问她也不敢不回答。
    “我可以要点食物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