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林轻轻从篮子里抽出一块麵包小口的吃了起来，语气无奈的吐槽道：“我求你別噎死了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爱丽儿就猛地噎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！”
    她整个人一僵，脖子微微仰起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小手慌乱地捂住嘴，咳得说不出话。
    爱蜜莉雅嚇了一跳，连忙拿起水杯递过去，轻轻拍著她的背：“慢点慢点！別著急！”
    爱丽儿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猛喝，好不容易才把噎在喉咙里的食物顺下去。
    她缩了缩脖子，耳朵还红著，不太看面对格林脸上无语的表情。
    缓了一会儿后，她改用小叉子一点点戳著麵包往嘴里送。
    这次吃得慢极了，一小口嚼上好久，眼睛还怯生生地瞟著格林，注意著他的表情变化。
    温暖可口的食物填充著三人乾瘪的胃。
    原本紧绷的气氛，因为这一段小小的插曲缓和了不少。
    直到隔壁桌的閒谈，毫无遮挡地飘进他们耳朵里。
    “感恩快乐王子，又带给了我们一天光明。”
    “是啊，还有那几位公主大人。”
    “幸好有她们搭建的魔法阵，將世界残骸所剩能量都匯聚了过来。
    “这下咱们的城市至少还能撑上一百年，足够撑到新世界发芽了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冰针，狠狠刺穿了饭桌上短暂的温暖。
    爱丽儿戳著麵包的小手猛地僵住，小叉子“叮”地轻轻碰在瓷盘上。
    刚刚还因为吃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瞬间褪得一片惨白。
    她垂著眼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了起来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    世界残骸……能量匯聚……
    原来不是外面的世界先寂灭的。
    原来大海不是自己突然死去的。
    原来那些在外面互相残食的人们，不是命该如此。
    是这座城市，是这个所谓的快乐王子和公主们，把整个世界残留的生命，全都抽乾了，堆在这里供他们享用。
    她清清楚楚记得，人鱼族的古籍上写著。
    世界枯萎是一个迅捷又缓慢的过程。
    与世界漫长的生命对比，它的倒塌快的就像一眨眼。
    但是，与对於挣扎在世界末日时期的生灵们来说，每一秒都是无比的漫长。
    这个漫长的过程，一般在十年上下。（改为十年合理点）
    世界枯萎的早期，人们是可以正常生活的。
    只有到了第八或者第九年，世界才会达到难以生存的地步。
    人们只能苟活，艰难等待新世界的发芽。
    也许会死很多人，但通常都能留有希望。
    “我还以为，是我们做错了什么，遭到了神明的遗弃，所以在第三年就收走了那片世界所有的能量……”
    爱丽儿低下头，大颗的泪珠砸在瓷盘上。
    “人鱼一族每天都为为神明祈福，將海域治理得井然有序……大家都相信神明会成功的开闢出新的世界……”
    店內人声嘈杂，几乎没人听见爱丽儿细碎的哭声。
    格林眼神一沉，直接侧过身，朝隔壁桌那几名还在谈笑的客人微微倾身。
    “抱歉，打断一下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刚才说，咱们这座城市的魔法阵，匯聚了整个世界残骸的能量？”
    那几个正在閒聊的客人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格林一眼，脸上露出几分奇怪。
    “对啊，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吗？”
    “確实不知道，我之前被一个邪恶女巫变成了一只青蛙，最近才得救。”
    格林神色自然，语气平静地编了在这个世界比较合理的理由。
    几人顿时恍然大悟，连连同情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你可真倒霉，年轻人，千万別去惹那些带著尖帽子的疯女人。”
    “难怪你什么都不清楚，原来是著了那帮婊子的道了。”
    格林顺势追问，语气听上去只是单纯好奇：
    “就是说嘛，话又说回来，那魔法阵把外界所有能量都抽过来，墙外的人可怎么活啊？”
    “你看你看，小伙子，孤陋寡闻了不是？”
    “墙外的造物主信徒都接进来了，剩下的都是些异端，死就死了唄。”
    “异端？”
    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，却重得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爱丽儿心上。
    原本通红的眼眶此刻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冲开。
    不是委屈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。
    下一秒，爱丽儿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    她眼眶通红，泪水还掛在脸颊，声音却带著从未有过的颤抖与尖锐。
    “我们也是信徒！世世代代信奉造物主，每天虔诚祈祷，守护海域，从没有过半点背叛，死就死了？凭什么？”
    整间餐厅一瞬间安静了大半。
    隔壁桌那几个人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露出茫然又怪异的表情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其中一人皱著眉上下打量她，满脸不解，“你不是在高墙里面吗？说什么胡话？”
    爱丽儿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。
    这时，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轻轻覆了上来，捂住了她的嘴。
    格林微微摇头，目光沉定，示意她別引起骚乱。
    爱丽儿的声音被闷在掌心，眼眶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。
    周围的目光已经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。
    格林保持著温和的神色，对著隔壁桌几人微微頷首，语气平淡。
    “抱歉，她受了点惊嚇，情绪不太稳定。”
    说完，他缓缓鬆开手，转而轻轻扶稳爱丽儿的胳膊，带著她慢慢坐下。
    爱丽儿僵著身子，双手紧紧攥著衣摆，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。
    她没再爭辩，也没再哭喊。
    只是那双一直虔诚信奉著神明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，正一点点无声地碎裂开来。
    格林没再看周围异样的目光，指尖在桌下轻轻一用力。
    他掌心那枚用来结帐的金幣被悄然捏得变形，原本清晰的刻纹被力道直接抹平，再隨手推到桌边时，已经看不出半点来路。
    “打扰了，不用找零了。”
    他语气平淡，像只是处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钱。
    邻桌那几人见没了热闹，也很快转回话题，继续歌颂著快乐王子与公主的仁慈。
    格林缓缓起身，先扶了爱丽儿一把，又转头看向爱蜜莉雅，將几枚整理好的钱幣悄悄塞进她手里。
    “你们先去找家乾净的旅馆住下，顺便买两件合身的衣服。別走远，也別和陌生人多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