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，寧天枫一手托起翻涌如沸的宗门气运，一手攥紧奔腾不息的山海大势，整个人悬於虚空，衣袍猎猎，恍若降世真神。
    两股力量稍一触碰，人间六界都可能崩裂倾覆——他究竟在干什么？！
    他竟敢这么干？！
    “你疯了！除了当年那人皇，谁敢硬融大势？！”
    重楼全身肌肉绷紧，指节发白。他本是来看热闹的，可眼下若真炸开，为了保命，他怕是得亲自出手拉他一把。
    这就是寧天枫给他的“惊喜”？
    “道友安心——一切，都在我掌中。”
    寧天枫虽未回身，却早已將重楼此刻的神情、姿態尽数映在心底——的確，对方所言不虚：那套融合之法，早在人皇陨落之后便如烟散尽，再无踪跡可寻。
    彼时蜀山尚未立派，典籍里自然找不到半点线索；至於这门技艺是隨岁月悄然湮灭，还是被人刻意抹去、焚毁殆尽，早已成了无从查证的悬案。
    古往今来，唯有得天界襄助的人皇曾真正践行过此道。旁人看来，寧天枫此举无异於赤手攀刀山、独身闯雷池——纯属自取灭亡。
    更可怕的是，他不是一人赴死，而是要把三界眾生拖进这场豪赌：人、神、魔，一个都逃不掉。一旦失手，天地倾覆，无人倖免。
    “我早说过——我要踏碎古今桎梏，做那万古第一人！”
    换作旁人，面对断绝千年的残章旧卷，怕是连门都摸不到。但寧天枫不同。只要他肯沉心静气，那些早已失传的阵纹、秘典、功诀，他都能一笔一划復原出来，甚至推陈出新，青出於蓝。
    一番推演之后，他终於勘破关键：此事成败，繫於龙族一念之间。唯有真龙之气，方能如活水般调和两股狂暴之力，使融合顺遂如呼吸。
    当年那人皇之所以功成，正因身边盘踞著一条护世真龙！
    而人皇驾崩后，龙族尽数飞升天界，这仪式便彻底成了镜花水月。
    “龙余何在！”
    眾人仰头凝望，神色焦灼。多数人修为尚浅，看不出云层之上究竟翻涌著什么，却分明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压得脊背发僵、呼吸滯涩。
    换作平日，早有人转身遁走。可蜀山亲口许诺：只要坐守此地至终局，便可亲聆寧前辈讲道；更有不少弟子获准入山修行，资源丹药，悉数供给。
    何况，危中藏机——头顶压迫越强，心头那丝悸动反而越清晰，仿佛冥冥中有大道之芽，在悄然萌动……
    “蜀山结界……好像鬆动了！咱们动手？”
    “聂小倩长老呢？她不是早潜入內应了么？”
    “进山后就彻底失联，已断讯整整一日。恐怕已被识破擒下，眼前这事，搞不好就是个圈套。”
    魔军首领目光如鉤，死死盯住巍峨山门。没人想送命，若真是陷阱，硬闯无异於自投罗网。
    可……重楼大人亲临蜀山的消息，是铁板钉钉的事。倘若临阵脱逃，被魔尊知晓，別说重返魔界，怕是连魂魄都要被碾成齏粉。
    “不能退！这是我们的造化之门——听清楚了，重楼已至！谁今日拼得够狠，谁就能隨他回魔界，別忘了我们为何而来！”
    “按『二號方案』，上！”
    眾魔齐声应诺。他们虽非泛泛之辈，可与首领相比，终究差了一截火候。
    “几位小友，且留在山门外吧，莫要入內。”
    重楼本全副心神都在寧天枫身上，忽而眉峰微蹙——山外，有魔气浮动。
    这就是寧天枫口中所说的魔人？
    若非眼下局势诡譎，他倒真想细细打量一番——尤其好奇，这群人究竟效忠於哪位大能。
    但此刻，更令他瞳孔微缩的，是寧天枫的动作：
    双臂擎天，掌心各自托起一团吞吐不定的混沌光焰；一条赤鳞小蛟在他头顶盘旋嘶鸣，磅礴龙息如江河倒灌，源源注入其双掌之间。此子未来，绝非池中物。
    重楼心头一震，却也清楚：一切荣光，皆以成功为前提；稍有闪失，便是万劫不復！
    “时辰到了——道友睁大眼睛，看我如何摘下『第一人』三字！”
    寧天枫朗声长笑，双掌悍然合拢——剎那间，一道炽白光柱自大地深处炸裂而出，直贯云霄，继而轰然劈向蜀山之外！
    这主事之人……竟不是他？
    重楼怔住。此人確非最佳人选，可他执意交付，又欲託付於谁？这世上，真有人担得起这份因果？
    念头电转，无数名字掠过脑海，最终定格——
    “女媧后人。”
    一声低呼，脱口而出。
    “你简直胆大包天！女媧娘娘乃万灵之母，女媧后人也向来以苍生为念——可他们终究是半妖之躯！你竟把这等千载难逢的机缘与重担，隨手託付给旁人？！”
    他怎么敢？
    况且，並非每一代女媧后人都真心敬爱人族。万一她心存异志，反咬一口，寧天枫岂不自毁根基？
    更关键的是——眼下在场诸人，有几个真认得那位女媧后人？此刻聚集蜀山的，全是衝著寧天枫来的。山海气运因他而聚，天地大势因他而动。一个连面都没露、身份尚待確认的人，凭什么撬动大局？
    “道友慧眼如炬，但此言差矣。何来疯狂？我亲眼见过这一代女媧后人，也信她能扛起这份使命。至於如何接引气运……还得仰仗道友鼎力相助。此前我便说过，时机一到，必邀道友一战——如今，正是时候！”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寧天枫已將镇妖剑鏗然插进青石缝中。剑身嗡鸣不止，正竭力镇压翻涌的气运乱流。
    此剑本为天界至宝，自带天界气运烙印；剑脊上凝著的天妖皇精血，更是妖族血脉本源所化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再算上蜀山掌门清微的全力襄助——蜀山身为洞天之首、人间魁首，六界气运如今已聚其四。若此刻能正面击溃重楼，便可顺势攫取魔族气运，一举贯通六合，大势即成！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不过数息之间，重楼已洞悉寧天枫图谋所在。但他绝不会放水。
    想从他身上借得魔族气运？可以。但必须堂堂正正打服他，让他心服口服，承认对方確有擎天之力。
    他重楼，寧折不弯，更不受胁迫。
    “看招！”
    一声暴喝炸响，炎波血刃已在掌中燃起赤焰。剎那间，滔天魔气轰然席捲全场——眾人骇然失色之际，那狂澜却骤然回缩，尽数敛入体內，只余一名筑基境魔修立於台前。
    “原来人族……孱弱至此。”
    重楼缓缓攥拳，感受著体內被压制到极致的力量，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    他並非天生神力，可哪怕初生之时，也远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比肩。
    此刻稍一发力，便似绷紧弓弦，稍有不慎，便会崩断约定，撕裂封印。
    “且让寧天枫领教魔尊手段！诸位听真——此乃我二人私斗，外人不得插手！”
    寧天枫朗声断喝，五指一扬，五行神剑破空而出，五色神光如瀑倾泻，瞬息间將重楼裹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