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果不其然

    她並未遮掩容貌,又独身一人,自然引得一些胆大妄为者蠢蠢欲动。
    每逢此时,她只须心念微动,魔剑便自袖中掠出,乾脆利落地斩去覬覦者性命——借其残魂鬼气温养剑身,反哺己身,悄然拔高修为。
    显然,又有人按捺不住了。
    “少爷,使不得啊!老爷临行前千叮万嘱,莫在外头招惹是非。”
    “囉嗦什么?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?回府后自有母亲替我撑腰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女子眉目如画、身段绝佳,乃我平生仅见!只要你把她拿下,下月工钱翻三倍!”
    马车里,师爷扶额长嘆,目光扫过路边那抹蓝影便知不妙——果不其然,少爷当场失了分寸。
    “这不是钱的事。”
    “五倍!”
    师爷话音未落,少爷已脱口而出,轻而易举击穿他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良知与警觉。
    他们从未想过:一个女子,如何孤身至此?又凭什么一路安然抵达此处?
    寻常人走这条官道,少说也要月余;大多结伴而行,或赁车代步,极少有单枪匹马、徒步穿城者……
    可她偏就走了过来,步履未滯,神色未乱。
    这一程太远,也太苦。
    “既如此,公子静候佳音,在下这就动手。”
    龙葵对四下投来的窥视目光视若无睹。出了蜀山,能真正制住她的,掰著指头也数不出几个;就算打不过,想走,谁也拦不住。
    魔剑在手,天下能截她去路的,不过三两人而已。
    魔剑……有动静了。
    话音未落,龙葵脚步骤然一顿,隨即在道旁隨意寻了块青石坐下,仿佛只是倦了,要歇一歇脚。
    她垂眸凝视右手中那柄沉入剑鞘的魔剑——新剑初成,剑身微震,似在遥应某处气息。那丝牵连尚如游丝,断断续续,却真实可感。
    正因如此,她才不急著赶路。等它彻底“认出”对方,再动身不迟。况且,在她神识扫荡之下,那人离此不过数十里,近得很。
    “师爷!人停了!”
    车队里,一直盯著龙葵动静的少爷心头一紧,声音发紧,“莫非她察觉咱们跟来了?要不……现在就动手?”
    “莫慌。”师爷眼皮都没抬,“咱们也歇著。她知道又如何?孤身一人罢了。咱们要防的,从来不是她,是旁人撞破这桩事……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整支车队便在前方林荫处缓缓驻下。官道向来太平,偶有野兽出没,也多是零星几只,不足为惧,眾人便鬆散地卸下行囊,生火煮茶,全无戒备。
    可怪就怪在这儿——不止他们一支队伍起了念头。远处坡上、树影里,陆续又有几拨人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,像嗅到腥味的狼,不动声色,只等天黑。
    龙葵抬眼扫过那些影影绰绰的车马,眉梢微蹙,又仰头望了望西沉的残阳。
    她仍畏光。但夜一落,事情就好办了。
    只要敢扰她寻王兄,那就一个也別想活著离开。
    “真不用我出手?”
    红葵在识海中轻嗤一声,目光掠过蓝葵绷直的肩线。这一路,蓝葵確实在苦修,可真正见血的,始终是她自己。
    “不必。”蓝葵嗓音清冷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寧天枫说过——靠別人挡刀的人,迟早会死在刀下。”
    魔剑嗡鸣渐密,夜色终於吞尽最后一抹余暉。
    几支车队里,黑衣人陆续起身,蒙面换装,猫腰贴地,朝龙葵棲身之处悄然包抄过去。
    “连篝火都不会点……果然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,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    师爷眯眼远眺,只见龙葵静坐石上,身影单薄伶仃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弱。他心头篤定:不必动手,自家少爷上前温言相邀,十有八九便能请进车里。
    可刚摸到半途,前方忽起闷响——拳风撕裂空气,兵刃相撞之声刺耳炸开!
    可那地方……离龙葵还隔著百步!
    怎么回事?
    他定睛细看,交手的两人,黑衣蒙面,身法路数,竟与自己如出一辙;再看他们扑来的方向、停驻的位置,答案呼之欲出——
    原来,大家心照不宣,目標都是同一个。
    师爷嘴角一扬,心头大定。他自幼习武,浸淫拳术三十载,区区两个宵小,何足掛齿?
    他踏前一步,袍袖鼓盪,拳势未至,风已压得枯叶翻飞,直取二人后心。
    ——美人只有一个,人却有三拨。不先清掉碍事的,怎么轮得到自己?
    “帮个忙。”
    龙葵指尖抚过剑鞘,低语如嘆。魔剑將成感应,偏偏缺一道魂力引子。
    这本不难。她本就是鬼修,抽己身魂气,不过伤些元气。
    可眼下……何必捨近求远?
    四周潜伏的,可全是送上门的“恶人”。
    惩恶,王兄从不拦;收魂,更是顺理成章。
    这几人,简直是老天塞给她的引路符。
    既如此,便由她亲手,送这几位“贵人”——上路。
    “这两人身手著实不凡!连我都觉得棘手,换作旁人怕是刚照面就得栽跟头。”
    师爷指节发麻,喉头微苦,可心底仍篤定——只要硬撼下去,胜算仍在自己手中。
    只是若他们抽身就走,自己也拦不住;好在任务本就不必活捉,拖住便算功成。
    他刚篤定此局万无一失,后心骤然一凉——一柄剑无声刺入脊背。更骇人的是,不止他如此,连眼前那两个正与他缠斗的对手,也同时被穿胸而过。
    最瘮人之处在於:伤口不见血,三人却如泥塑木雕,僵立当场,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    龙葵目光扫过三人,微微頷首。魔剑所引鬼气阴寒蚀神,寻常人沾上半分,便如坠噩梦深渊,意识沉沦、四肢瘫软——这三人,正是这般被钉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她要的从来不是皮囊,而是魂魄。魔剑无需捅穿臟腑,只须贴近,便能吸尽三魂七魄,炼作剑中阴力。
    眨眼之间,三人齐齐软倒。外表完好无损,连衣角都未皱一分,可生机已断得乾乾净净。
    还差一点……好在,这次送上门的“祭品”不少。
    龙葵指尖拂过魔剑,剑身轻颤,她顺著那丝幽微感应,径直锁定了车队歇脚处。
    那些懵然无知的平民,她无意屠戮;真正该剐的,是背后下令之人。
    很快,她便寻到了那人——那位少爷正倚在帐中,与侍女调笑打闹,烛火未熄,人尚清醒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都这么久了,师爷该不会自个儿先尝鲜了吧?”
    少爷捏著侍女肩头,语气焦躁。往日这侍女揉得他浑身舒坦,可如今见过了那女子腰如柳、眸似霜的模样,早把这温软身子拋到了脑后。
    “罢了,你退下吧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侍女脸色骤然惨白,瞳孔骤缩,死死盯著他身后,仿佛那里盘踞著吞天噬地的恶鬼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    尖叫声撕裂夜色。公子最后看见的,是一道扭曲如墨、形似古剑的黑影,一闪即没。
    龙葵蹙眉俯视昏厥在地的侍女,略感讶异——她布下的幻境,向来只映照人心最深的恐惧,连她自己也猜不透那画面究竟为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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