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星君夜巡

    第198章 星君夜巡
    空旷偏僻的公路上,卡车稳稳的行驶著。
    后掛位置,王立捧起一尊三足两耳的八卦香炉,置於法坛最中央。
    隨即捻起三炷檀香,没有点燃,只是以手持香,朝虚空郑重三拜,默请祖师临坛。
    接著才將香稳稳插入炉中,仍旧没点燃。
    几位师弟削好桃木剑,来到法坛四周,开始悬掛准备好的经幡法旗。
    中央一面是太极八卦图,四周按方位悬掛代表四方天师的旗帜。
    啪——啪啪——!
    旗面在行车带起的风中剧烈翻卷,拍打出沉闷的响声。
    那声响在空旷的路上传开,一下一下,清晰而有力;仿佛有某种威势正在旗面上凝聚,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感瀰漫开,让眾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最后,王立深吸一口气,將一枚巴掌大的酆都法印请出,稳稳安放在法坛中央。
    他低垂双目,低声诵咒:“拜请酆都法主,列位祖师,鬼卒阴神,坐镇降法,大显威灵,急急如律令!”
    咒音方落,香炉中那三炷完完整整的檀香,无火自燃,裊裊青烟笔直升起。
    伴隨著浓烈得有些呛人的香火气,伊然清晰地感觉到,法坛似乎变成了一种媒介,连结著深不见底的幽冥世界。
    来自酆都鬼域的力量,犹如烟火一般升腾而起,交织在整座供桌上,形成种种纹理,使之恍惚间好似变成了一座祭坛!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    王立如释重负的点点头。
    他的师弟们默然无声,各自取过毛笔,饱蘸殷红的硃砂墨,俯身在一张张黄纸上全神贯注地画起符咒。
    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”
    王立低声说了一句,小心地捧起那方酆都法印,缓步离开微微震颤的供桌,来到伊然等人面前。
    他目光扫过程昂、戴伟、苗青青等人的面孔,声音沉稳:“接下来,我会以师兄的这枚法印,在你们右肩留下一道印记。”
    “方便酆都黑力隨时能够注入你们的身体。”
    “诅咒抗性越高,所能承受的黑力便越强————这一招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————祖师爷会保佑你们的。”
    说著,他便托起那方色泽幽沉的法印,依次在每人右肩落下法印。
    整个过程无人说话,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与风声。
    当最后一道印记完成,眾人之间仿佛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繫,周身的气息也明显晦暗了几分,这法坛散发的幽冥意味愈发契合。
    唯有伊然不受影响,酆都法印的力量,还不足以压过他本身的气息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卡车恰好驶抵公交站台。
    李阳与李裳羽已在此等候多时,车辆尚未停稳,二人便利落地攀上了微微晃动的后掛车厢。
    自此,人员集结完毕。
    王立顺势与邱老道交换了位置,他去开车,邱老道则踏上了微微摇晃的卡车后掛。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集结於此的眾人,最后落在伊然身上,沉声道:“人齐了,时间紧迫————接下来要做什么,我须与你们分说清楚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邱老道顿了顿,似是酝酿了一番,才继续说道:“步骤分作三步。”
    “其一,布设五方轰雷鼓。”
    他指向法坛上,道人们正在描绘的硕大符籙,符纸以深黄为底,以硃砂混合浓墨勾勒出繁复的雷纹:“我们需要在法坛外围,依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个方位,设置五面大鼓。”
    “无论是庙宇前的暮鼓,还是戏团的旧物,或者乐队用的那种,只要形制完整,便可取用。”
    “將五雷號令符”贴於鼓面,借法器与符籙之力,將凡鼓化为引雷、聚之枢。”
    说完,邱老道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讲解道:“其二,护持法仪,鼓声不绝。”
    “找到大方伯,我与眾师弟便会开坛行法,召请神力,开始激斗。届时,你五人各守一方轰雷鼓。法仪启动之初,便需擂响,依五行相生之序,循环往復,不可有一刻停歇!”
    “记住,法仪不停,鼓声不止!即便天塌下来,只要双手尚在,便要敲下去!”
    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伊然身上,语气格外凝重:“其三,也是最为凶险的一环,便交由你。”
    “我等开坛作法,气机牵引之下,那九幽星君”必会有所感应,它很有可能直接衝击法坛,试图打断仪式。你的任务,便是在斗法过程中,想尽办法阻止它,绝不容其接近法坛百步之內。”
    邱老道深吸一口气,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:“这意味著,你有可能————有可能会直面那近乎畸变体的恐怖存在,承受它所有的疯狂与恶意。我们无法给你任何支援,因为法坛一旦中断,前功尽弃,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。”
    伊然闻言,只是冷静地点了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    待邱老道话音落下,李阳立刻急声追问:“等等道长,那我们呢?之前分明还要我们联繫一切能够动员的力量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你们二位,自有重任。”邱老道转向他们,语气急促:“那畸变体的污染已滋生不少衍生物,一旦我们与正主交手,那些鬼东西必定蜂拥而至,干扰法仪。”
    他先后投向李阳和李裳羽:“你们要做的,便是以官方负责人的身份,调遣所有能够调遣的人力物力,包括民间的御鬼者!”
    “在外围构筑防线,阻断所有支援!”
    “无论来的是什么,用什么办法,都得把它们引开,或就地拦住!”
    “必要时————用命去填,也得阻止那些东西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邱老道取来酆都法印,也为李阳与李裳羽在肩头烙下印记:“我这法印,最多只能与八人分享酆都黑力。”
    他收起法印,语气平直:“方才已用去六个名额,最后两个给你们————盼它能助你们一臂之力。”
    听完邱老道的叮嘱,二人相视一眼,隨即齐齐頷首,算是接下了这桩任务。
    伊然在眾人稍作停歇的间隙,望向邱老道,对其开口道:“道长,我此前接到了一通电话————”
    他隨即便將凌岳那通电话的內容,包括对方关於破坏星君夜巡法仪的提示与警告,清晰地复述了一遍。
    邱老道沉吟了片刻,目光微微闪烁,只吐出四个字:“计划不变。”
    “无论是哪种法仪,都改变不了那东西已经接近畸变体的事实,其力量更是与日俱增,我们拖不起。”
    “这一战,势在必行!”
    话音方落,道路上的风势骤然加剧。
    卡车在呼啸的狂风中稳步前行,车后掛上的经幡旗帜猎猎作响,仿佛在回应著老道的话语。
    市中心,一栋高级宾馆內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钱乐蜷缩在窗台边,偷偷往外瞄,原本就蜡黄的脸色,此刻黑得如同锅底。
    “事情大条了啊!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。
    抬头望向上空,无数云环笼罩的天幕中,正流转著斑斕扭曲的光芒。
    那光芒粘腻而令人作呕,仅仅是多看几眼,就让人头晕目眩。
    “这才过了多久————异变就已经这么严重了————”钱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:“市中心完全没了信號,李阳发来的通知,我看到了,可是————”
    他有心相助,此刻却寸步难行。
    別说离开市中心,就连走出这栋宾馆都成了奢望。
    就在一分钟前,他亲眼目睹一名女子试图衝出宾馆大门。
    就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,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,猛地倒退回来,再次冲向门口—一就这样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。
    每一次重复,她的动作都分毫不差,脸上的惊恐表情也如出一辙。
    “我就算有点抗性,恐怕也撑不了多久————”
    钱乐看著手机上那条无法回復的求助信息,又望了望窗外诡异的天色,苦涩地摇了摇头。
    他被困在这里,有心无力,只能眼睁睁看著危机不断加剧。
    这时候,天空中五色斑斕的幻光,又加剧了几分,钱乐连忙拉上窗帘;用帘幕遮住大半张脸,视线穿过帘幕的缝隙,偷偷往外瞄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在斑斕彩光的笼罩下,市中心那些原本熟悉的建筑轮廓陡然扭曲,莫名地让人联想起一具具在水中浸泡多时,肿胀变形的浮尸。
    道路表面起伏的阴影在诡譎光线下交错,竞微妙地勾勒出一张张麻木而浮肿的面容。
    四周,无数灰濛濛的窗户无声洞开,恍若无数双不肯瞑目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,死气沉沉地凝视著他。
    咚咚咚——!
    同一时间,钱乐听到了一阵阵由远及近,无比清晰的脚步声。
    那声音沉重而又规律,每一步落下,都有层层回音扩散,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为之凝滯。
    他猛地寻声望向东方。
    只见天际尽头,空气如同高温灼烧般剧烈扭曲,又似浓烟般翻涌散开。
    在那片扭曲的屏障之后,一片沉淀著无数星辰的深邃黑暗,正自东向西无声蔓延。
    城市边缘的楼宇在触及这片星夜的剎那,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枯草般,成片地向两侧倾倒d
    黑夜深处,一道身影自地平线上浮现。
    当那道轮廓出现的瞬间,一股令人心臟刺痛的威压骤然降临。
    钱乐瞳孔紧缩,恍惚间仿佛目睹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祇。
    那人身披残破厚重的漆黑甲冑,头盔垂下面甲,铸成一张狰狞鬼面,將真容彻底遮蔽。
    胸甲处隱隱浮现金色月轮纹路,而那遍布甲冑的伤痕更令人胆寒:箭矢洞穿的创口、刀斧劈砍的深痕、长枪贯穿的裂隙————这些创伤非但没有削弱其威势,反而为那道身影平添了滔天煞气。
    蟒纹披风如汹涌的暗云在身后翻卷,天神的威严与恶鬼的凶戾在此刻完美交融。
    星光璀璨的黑夜,就这样追隨著那不祥的脚步声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,迅速朝市中心的方向扩散覆盖而来。
    但是在星夜触及之前,市中心的天色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。
    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疯狂摇曳,仿佛在向即將到来的伟大力量叩首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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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钱乐一言不发,傻傻看著那个接近的身影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在他的眼中,对方完全是在拖拽无边黑夜,拉动漫天星辰一同前进。
    “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“绝不是一般的怪异————凶煞?不不不————难道说————畸变体!?”
    当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,钱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    仅仅是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畸变体的这个认知本身,就仿佛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,轰然压在他的心头,让其几乎被碾成了一滩碎肉。
    短暂的几秒后,隨著那道身影的逐步靠近,无法言喻的恐怖景象在钱乐眼前上演。
    街道上、楼宇间,那些原本被困在恐怖循环中,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著单调动作的人们,其循环被突兀地打断了。
    並非获得解脱,而是在那黑夜覆盖之下,如同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抹除了存在。
    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,便在同一瞬间—一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拦腰斩过的麦秆,成片成片,无声地瘫软下去,生命的气息在剎那间彻底熄灭。
    前一秒还在循环奔跑的人,下一秒便伏倒在地,再无动静;前一秒还在窗前重复张望的人,下一秒便从窗口栽落————原本无限重复的循环场景,转瞬间沦为死寂的坟场。
    这甚至称不上屠杀,而是一种更为冷酷,更为残忍————收割。
    钱乐眼睁睁看著这末日般的画卷,在眼前急速展开,却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意图,整个人只剩下被完全压垮之后的麻木。
    砰砰砰砰砰砰一一!
    这一瞬间,道路另一侧的尽头,骤然炸开密集的鼓声。
    声音如雷鸣如狮吼。
    初起时沉闷如轰雷滚动,旋即转为高昂,层层叠叠地压过夜空,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。
    鼓点所至,长街两侧楼宇的窗玻璃应声碎裂,化作一片晶莹的碎雨倾泻而下。
    悬掛在店铺前的gg牌疯狂摇曳,画面被声浪震得动盪不休。
    市中心整条街道仿佛活了过来,在鼓声中震颤、嗡鸣,与那远方逼近的黑暗形成了无形的对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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