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杀鸡儆猴，名利双收！
    罗布斯特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，脸上度假的閒適神色被一种混合著惊愕与被冒犯的怒意取代。
    “无权加冕”？呵————真是好大的口气。
    看来有些来自东方的幸运儿，凭藉一点点成绩，就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，忘记了电影艺术的圣殿由谁守护，规矩由谁制定。”
    布卢尔沉著目光，语重心长继续说道：“这次他的片子进了你的主竞赛单元，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，小心应对。”
    “別让他借著威尼斯这个举世瞩目的舞台，继续鼓吹他那套不知所谓的荒谬理论，最后万一还让他把金狮奖捧走了————那对我们所有人，对整个欧洲电影界而言，都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和耻辱。”
    罗布斯特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转动著手中的水晶香檳杯，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    他眼神闪烁，內心进行著快速的权衡。
    “入围名单已经向全球公布，所有媒体和电影人的眼睛都盯著。这个时候，任何变动————都会非常敏感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爭议。”
    “敏感？正因为它敏感，才值得去做！”布卢尔凑得更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著蛊惑与算计，“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藉口，一个————听起来合理，但又留有足够想像空间的藉口。技术性问题？申报材料存在瑕疵？或者————影片的某些表达，可能与电影节的某种精神或原则存在微妙的————不协调？具体原因不必说得太透彻，点到为止，把解读的空间留给媒体，留给那些好奇的公眾。”
    他脸上浮现出老谋深算的笑容，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设计的棋局：“这样一来，真正丟脸、陷入被动的是他林飞。”
    “被电影节官方在评审过程中主动取消参赛资格，这在整个电影节歷史上都极为罕见，堪称奇耻大辱。”
    “媒体的想像力是无穷的，他们会自动脑补出各种版本的內幕、衝突、丑闻————热度、话题、
    关注度，全都有了。”
    “最重要的是，能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夏小子，让他用最惨痛的方式明白，在这个由我们主导的电影艺术世界里，谁是规则的制定者，谁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好电影”，什么是艺术”。”
    “同时，这也是一次绝佳的杀鸡做猴”，给其他那些可能心怀不轨、蠢蠢欲动的挑战者”们，一个清晰而严厉的警告！”
    罗布斯特心动了。
    维护欧洲电影“正统”与“权威”的地位，打压敢於挑战秩序、出言不逊的“异类”，同时还能为即將到来的电影节製造一波巨大的关注度和话题效应，似乎是一举多得，名利双收。
    至於《雪国列车》本身那令人惊嘆的艺术质量？在“维护大局”、“捍卫传统”的名义下，显得无足轻重了。
    “嗯————”他沉吟著，手指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，眼中精光闪烁，“理由需要仔细斟酌，不能过於生硬牵强，但必须留下让人浮想联翩的余地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操作上，或许不必通过官方发布正式声明，可以在评审团內部进行必要的沟通”与说明”，然后————选择一两家关係紧密、可靠的媒体，不经意”地走漏一点风声————剩下的，就交给舆论”自己去发酵、去演绎好了。
    5
    “完美！”布卢尔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飞身败名裂、灰头土脸的模样。
    他举起手中的香檳杯，与罗布斯特的杯子轻轻一碰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“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、高贵而纯粹的电影艺术传统。”
    “为了传统。”罗布斯特也举杯回应，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。
    两只晶莹剔透的酒杯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轻轻碰撞，金黄色的酒液微微荡漾。
    气泡欢快地升腾、破碎，仿佛在无声庆祝一场针对远方那位才华横溢却“不懂规矩”的东方导演的阴谋，就此尘埃落定。海风依旧温柔，却已带上了森然的寒意。
    意达利，威尼斯，电影节评审团下榻酒店。
    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“水城”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，却挡不住室內凝重的、几平能拧出水的空气。
    巩利坐在桌前，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影片资料、评审笔记和复杂的投票统计表格。
    她一只手撑著额头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捏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，试图缓解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。
    作为第59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主席，她肩上的担子远超普通评委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意味著拥有对奖项归属更大的话语权，更意味著她必须是整个评审进程的“定盘星”和“粘合剂”。
    每天长达干小时以上的密集看片，结束后立刻与来自不同国家、文化背景、审美取向各异的评委们进行激烈而深入的討论，甚至辩论。
    她需要倾听每一个声音，平衡每一种观点，引导討论聚焦於电影艺术本身，同时又要確保评审过程的专业、公正与高效。
    这是一场对体力、精力、判断力、沟通技巧乃至个人威望的极限考验。
    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，精神上的压力与孤独感却如影隨形。
    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一部电影乃至一位电影人的命运，每一次表態都可能被外界过度解读。
    她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和中立，將自己对电影的个人喜好深深掩藏，以最专业、最超脱的姿態面对每一部作品。
    但这一次，在这份沉重的责任之下，巩利心底深处，却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，像阴霾中的一缕微光，支撑著她。
    因为在本届入围的二十一部影片中，有一部来自她的祖国，来自那位才华横溢到令人惊嘆的年轻导演—一林飞的《雪国列车》。
    从专业角度看，《雪国列车》无疑是一部杰作。
    其宏大的末世设定、深刻的社会隱喻、精湛的视听语言和令人震撼的表演，在评审团內部引发了广泛而热烈的討论，获得了极高的评价。
    从目前的非正式交流和初步投票意向来看，这部影片不仅是最佳影片金狮奖的有力竞爭者，在最佳导演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摄影等多个单项奖上也呼声极高，甚至有希望实现“多奖加身”的壮举。
    这完全是影片自身过硬品质的体现，评审团內的共识正在逐渐形成。
    然而，越是看到《雪国列车》获奖前景光明，巩利心中那根敏感的弦就绷得越紧。
    她几乎可以预见，当最终获奖名单公布，尤其是如果林飞个人或《雪国列车》拿下重要奖项时，某些西方媒体和心怀偏见的人士，会如何迫不及待地跳出来，明里暗里指责她这个华人主席“徇私”、“偏袒自己人”、“將个人情感凌驾於艺术公正之上”。
    哪怕整个评审过程完全公开透明，所有投票都有据可查，也挡不住那些根深蒂固的傲慢与有罪推定。
    “唉————”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她唇边逸出。
    她闭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想起了当时《恐怖游轮》首映礼时，在幕后的那个少年。
    那时的林飞还是个青涩少年，眼神却已清澈坚定。
    为了华语电影能真正屹立於世界艺术之林，为了林飞这样百年难遇的电影天才能够得到世界应有的、公正的认可，她个人承受一些无端的猜忌、非议甚至攻计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    只要结果是电影应得的，是评审团集体意志的真实体现，那就足够了。
    鲜花、掌声、荣耀，都应该献给创造了伟大作品的林飞和全体华语电影人。
    而她，愿意做那个在幕后默默承受风雨的人，只要前方是光明。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她疲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坚毅的神色，挺直脊背，准备继续审阅下一份评审材料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放在桌面上、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，急促地震动起来，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发出“嗡嗡”的闷响，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謐。
    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无法忽视、必须立刻接听的號码一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席，马可·罗布斯特。
    巩利微微蹙眉，心中掠过一丝疑惑。评审期间，主席通常不会直接联繫评审团主席，除非有极其重要或突发的情况。
    她定了定神，迅速整理好情绪，用流利的义大利语接通了电话：“晚上好，罗布斯特主席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罗布斯特听起来依旧温和、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的声音：“晚上好，我亲爱的巩利女士，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紧张的评审工作。”
    “主席先生客气了，请问有什么指示？”巩利保持著礼貌与距离。
    “嗯，是关於一部参赛影片的事情，需要和你，以及评审团內部做一个小小的————沟通和调整。”罗布斯特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。
    “请问是哪部影片？”巩利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是来自华夏的，《雪国列车》。”
    巩利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    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