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姣话锋一转,语气放得更缓:
“当初做方案的时候,我私下想过,如果这个活动能在乐安办起来,將来有没有可能做成每年一届的盛事?让全香江市民將其视为一种传统,每到这个时节就翘首以盼的活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您到香江这么久,应当知道,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,留下姓名的人寥寥无几。您成为此次活动的开创者,到时候,后人翻这段歷史,第一行字写的是什么?不会是乐安赚了多少钱,不会是谁参与了这件盛事,而是首届,由时任新闻处主任陈蒂文先生发起创办。”
陈蒂文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,他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林姣继续说:
“您是牵头单位的领导,是站在台上颁奖的那个人。全香江媒体的镜头对著您,全香江市民看著您。第二天报纸怎么写?陈蒂文主任为首届冠军颁奖。”
“陈主任,您在新闻处十年,经手的事不计其数。但有些事是做完了就翻篇的,有些事是能做一辈子的谈资的。这个活动,是后者。”
她往后退了退,靠回椅背。
“这些话,刚才人多不好说。现在单独跟您,我才敢说明白。”
“泰兴和想找您帮忙,这我明白。但他们能给您什么?他们得先让您去得罪人,让您从別人嘴里往外掏东西,他们才有的吃。”
“可我们不一样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我们能给您的,现在就能给。不用您费劲,不用您得罪谁。”
她说完,就静静看著他。
陈蒂文没接话,眼神明显越来越亮。
林姣另起了一个话头,道:“至於费用的事,我们已经有计划。活动收益里会拿出一部分,以组委会名义捐给香江福利机构,用於改善民生。到时候这笔善款是谁牵的头?是您陈主任。这份政绩,將来是要可以写进履歷的,任职期间成功创办全香江首个全民选秀型活动,带动经济,惠及民生,开创先河。”
陈蒂文看著她,终於笑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你这些话,是傅先生教你说的吗?”
林姣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摇头道:
“陈主任,您觉得这个方案如果是我表哥提出来的,现在坐在这儿跟您交涉的会是我吗?”
过了很久,陈蒂文抬起头。
“林小姐,既然將活动的好处都说清楚了,不妨说说你的条件吧。”
林姣这时已经明白了,这位陈主任已经完全倒戈相向了。
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青史留名的诱惑。
而且她也知道,陈蒂文这人,在新闻处熬了十多年,与他一同来的外籍洋人不是升官就是回国任职,只有他还在这里不上不下,连这种麻烦事都能被人推在怀里接下来,靠的不是多硬的骨头,而是见谁都不得罪。
一把手说什么他点头,二把手开会他不爭,就连泰兴和的莱尔那种半路杀出来的,他也敢往会议室带。
他没主见。
但他会看风向。
此时他已经明显看到了更大的好处。
当然,她的要求也不能提低了,不然怎么对得起画的这么大的饼。
林姣將早就整理好的需求娓娓道来。
“第一件,冠名的事。”
她抬起眼,语气沉稳。
“活动主题,可以用香江这种公共名號,我理解,也接受。但前面能不能加『乐安杯』三个字?算是把这届活动是谁主要办的,说清楚了。以后如果换成別家办,前面那三个字也可以换,不影响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您看这样行不行?”
陈蒂文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第二件事,投票权和数据匯总。”
“所有投票、赞助、最后的结果发布,都由我们这边成立一个统筹中心统一管。官方派人监督,帐本公开,但具体执行不能散著来。不然到时候票数乱了,互相说是对方的责任,谁也说不清。”
“第三, 关於费用和合作的事情。我当初与乐安签订合同时,承诺免费提供方案,那是因为我们品牌当时刚起步,乐安是我们首个合作伙伴,所以才有这种优惠政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这是我们最近半个月在乐安柜檯的销售数据,您可以看看。”
陈蒂文低头扫了一眼,没说话,但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两秒。
林姣等他看完,才继续说:
“活动结束以后,乐安还会给我们品牌免费提供三年柜檯。但如果其他商场也想参与进来,我建议至少得交一笔加盟费,再加两年的柜檯使用权。”
“陈主任,您想,今年给他们免费,明年后年是不是也得免费?免费的口子一开,再想收费可就难了。到时候他们习惯了白拿,反而是害了他们。”
“这笔钱,除了支持活动开销,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捐给福利署。对外说起来,也是大家共同做的好事。”
陈蒂文听到这里,眼皮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看她。
林姣没躲,任他看。
却在心底微微一笑,这些钱最后捐多少怎么捐,到时候就全看这些人的良心了。
毕竟现在腐败盛行,她可不想做率先得罪人的事情。反正这钱就算收完也不可能落在她手中。
“最后,”林姣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,“关於这份活动方案。需要在协议中写明,如果本届活动达成官方期待的促进和谐、提振经济、丰富文化等目標,且社会反响良好,那么未来三年內,同类大型官民合作活动,我享有优先承办权与模式使用权。”
陈蒂文要开口说话,林姣没给他机会。
“陈主任,想必您也清楚,”她的声音平缓,“现在离真正的活动开始,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。场地、艺人、物料、安保、天气预案,哪一样不是压在我们头上?我们担著这么大的风险,总不能最后给別人……”
“而且做生不如做熟,今年我们有经验,明年就是换届了吧?您能確认明年换的新公司,能全然为您打算?”
“但只要您今年开了这个口,咱们就绑在一起了。明年提前一个月,我们就可以开始宣传造势,一定不会让您白白付出。”
陈蒂文这时却微微一笑,“林小姐说这些可以代表傅家吗?”
“我以为陈主任知道圣蒂亚的事情已经足以说明情况了。”
林姣继续道:“我只是第一天去上学的一个普通学生,无故遭遇了这种事情,我表哥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,如果刨除掉其他原因……”
“我们其实都是受害者,不是吗?”
陈蒂文半晌没说话,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道:“现在时间紧张,你们能保证今年不出什么错漏,让活动顺利举办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