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整。
监狱大门內侧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,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——不是正门,而是旁边一扇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铁门。
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开锁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铁门被推开,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大头走出监狱小门时,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八年没见过的阳光,有些刺目。
他穿著入狱时的衣服,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,里面是同样褪色的t恤,下身是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运动鞋。
这身行头在八年前还算时髦,现在看却土得掉渣。
他背著一个军绿色背包,里面装著他全部的家当:几件换洗衣服、一些洗漱用品、几本翻烂了的书。
一个狱警跟出来,递给他一支烟,帮他点上。
“谢谢。”大头接过,深深吸了一口。
菸草的味道在肺里瀰漫开来,带来久违的刺激感。
八年了,监狱里的烟都是劣质货,难得抽到好烟。
另一个狱警在门內说:“走了就別回头!出了这个门,好好做人,別再进来了!”
大头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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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望向监狱外的世界。
然后,他看到了林耀东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剎那间,时光仿佛倒流回八年前。
那时的林耀东还是个青涩少年,跟在大头身后,叫他“豪哥”。
而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林耀东,已经是个气度沉稳、衣著光鲜的成熟男人。
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清澈、坚定,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真诚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忽然同时笑了起来。
“豪哥!”林耀东快步上前,给了大头一个结实的拥抱。
大头手中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愣了一瞬,隨即用力回抱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阿东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哽咽,“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这声谢谢,包含太多。
谢谢林耀东来接他,谢谢这八年来的探望,谢谢那些烟、那些书、那些关照……更谢谢林耀东还记得他。
在这个人人口中『讲义气』,实际上却是人情凉薄的江湖,有人记得你,本身就是一种恩情。
“好了好了,出来是好事!”林耀东拍拍大头的背,鬆开手,上下打量他,“瘦了,但精神不错。”
“里面天天锻炼,能不精神吗?”大头抹了把眼睛,笑道。
这时蒋薪已经准备好了火盆,在盆里舖上乾草,点燃。
火焰跳跃起来,在晨风中摇曳。
“豪哥,来,跨过火盆,去掉晦气!”蒋薪招呼道。
大头认识蒋薪,林耀东带他来探过几次监。
他点点头,迈开步子,从火盆上一跃而过。
火焰“呼”地窜高了一截,隨即恢復平静。
接著,林耀东拿起柚子叶,沾了旁边蒋薪准备好的清水,绕著大头转圈,用叶子在他身上轻轻拍打。
“去晦气,迎新生……从今天开始,重新做人……”林耀东一边拍一边念叨著传统吉祥话。
大头静静站著,任由林耀东施为。
他感受著柚子叶清凉的触感,闻著柚子特有的清香,心中五味杂陈。
八年了。
他终於自由了。
仪式结束,蒋薪收拾东西,林耀东拉著大头走向宾利。
大头却停下脚步,转头望向马路两头。
他在看什么,林耀东心知肚明。
马路空旷,除了他们的车,只有几辆过路的货车。
没有其他车,更没有其他人。
没有大佬b,没有陈浩南,没有其他兄弟.........
大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期待,熄灭了。
“看什么?车在这边。”林耀东故作轻鬆地说。
但隨即嘆了口气,“豪哥,其实我想通知b哥的,但上次来看你,你说不要通知任何人,所以……”
大头自嘲地笑了笑,摇摇头:“如果他记得我,哪里用得著你提醒?b哥早把我忘了....”
语气中的怨愤,掩饰不住。
林耀东不再多说,拉开车门:“先上车。出来了是好事,我给你接风洗尘!”
大头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!就去你的地盘旺角!”
他刻意不提铜锣湾,心中的芥蒂显而易见。
林耀东也不点破,笑道:“行!我给你找两个妞,好好出出火!”
“两个不够!”大头坐进车里,豪气地说,“我要五个!把八年的火气一次出乾净!”
前排的蒋薪听到这话,从后视镜看了大头一眼,眼中闪过欣赏之色,这位豪哥,胃口不小啊!
跟阿星有得一拼....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赤柱监狱。
后视镜里,那座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转弯处。
大头没有回头。
车子驶上回市区的公路,窗外风景飞逝。
大头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有些不適应。
八年没坐过这么舒服的车了,监狱里的硬板凳坐惯了,现在反而觉得太软。
“豪哥,抽这个。”林耀东递过一支雪茄。
大头接过,看了看牌子,cohiba,古巴顶级货。
他记得入狱前,这种雪茄只有那些真正的大佬才抽得起。
林耀东帮他剪好,点燃。
大头吸了一口,浓郁的菸草香在口中化开,醇厚绵长。
他闭上眼睛,缓缓吐出一口烟,仿佛要將八年的鬱结都吐出来。
“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林耀东问。
“不太习惯。”大头老实说,“里面的一切都硬邦邦的,床硬、凳子硬、人说话也硬。现在突然这么舒服,反而有点不真实。”
林耀东理解地点头:“慢慢来。刚出来都这样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顿了顿,他开始介绍现在的情况:“b哥还在铜锣湾,浩南也在。如果你想回去跟他,我打个电话说一声……”
“回去?”大头冷笑,“b哥都不记得有我这號人了,我回去不是让他不痛快吗?”
“豪哥,话不能这么说。b哥毕竟是你以前的老大,还是要跟他说声……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大头打断林耀东,“阿东,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?
头一年,我还天天盼著他来,想著出去后怎么跟他打天下。
第二年,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。后来通过你,我知道他没出事,只是把我忘了....”
大头吸了口雪茄,继续说:“第四年,我连梦都不做了。第五年,我开始想,出去后还能做什么。第六年,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。第七年,我想明白了——出来混,讲义气?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