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来自术士的奖赏
那扇门之后,是铺天盖地的財宝,金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。
这一幕他们曾经见过,而且就在不久之前。
同样的黄金遍地,同样的珠光宝气。然而当贪婪被推向极致时,一切美好都在转瞬间化作了最可怖的噩梦。
因此他们第一时间並没有感到多兴奋,甚至下意识地怀疑,脚下的这些金幣下一秒就会变成蠕动的虫子。
“这是我本来留给自己学生的东西。”那个將他们引导至此的神秘术士,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黄金之山的山巔,“现在我送一部分给你们好了。”
他似乎明白两人的想法,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你们可以放心,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。”
“其实上面的那些东西,只要没有触发机关,也可以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,兜帽下的阴影中无数触鬚在微弱地蠕动。
礁石岛上的幻影,岛屿外面那狂风暴雨,一切都是这个术士的手笔。
就如他之前所言,只要愿意付出代价,便能玩弄虚实。
魔法师跟术士同样利用魔力,同时研究魔法。
但术士的魔法多了许多“代价”。
“可惜了,都不懂得和平的可贵。”
假如那群海盗没有因为贪婪而相互廝杀,那么宝库里的金银珠宝便不会化为梦魔。
但他们是海盗。
想要让海盗在堆积如山的宝藏面前和平共处?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。
更何况,那个术士还在暗中施加了种种能让人心智狂乱的魔法。
海盗们没有立刻打起来,那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奇蹟。
“挑吧,挑吧,贪婪並不是罪。”术士说道。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诺尔娜率先打破了沉默,弯下腰从金幣堆里拈起一枚她將金幣凑到眼前,对著光线仔细端详,隨即像是確认著什么似的。
良久后,她才看向术士:“我要怎么选?一件一件搬走吗?”
“不用,只要你在脑子里想”就行了。”术士摆了摆手,说。
“那可真是方便。”诺尔娜嘴角上扬,伸手放在了一个宝箱上面。
“魔法向来方便。”术士意味深长地说,“尤其是你捨得付出代价的时候。”
“这个小姑娘貌似已经挑好了,你呢?”他朝著哈林问。
哈林的视线从一些魔导具上扫了过去,点了一下头:“想好了。”
“等离开这里,你们就能梦想成真了。”术士一边说著,一边隨意地在金幣堆上坐了下来,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“不过,我確实没想到,最后活下来的会是两个超越者。”
“你什么都知道啊。”不知为何,当“超越者”这个词从术士口中吐出时,哈林心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。
或许在他看来,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非人气息的怪物,知晓世界的任何秘密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“你也知道得不少。”术士兜帽下的脸转向哈林,语气里透著一丝玩味,似乎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紧接著,他突然拋出了一个问题:“那你知道,这是第几个世界吗?”
“第十九个。”哈林顿了顿,回答了他这个问题。
“哇哦,你比我想像中有料。”术士的语气多了一丝惊讶,“我可是探索了很多地方,才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你又是因为什么机遇,才明白这么大的秘密呢?”
“別人告诉我的。”哈林思索了一会儿,没隱瞒太多的细节。
“既然是这样,那我就免费给你一些提醒吧。”术士兜帽下的触鬚不安分地伸展出来,在空气中舞动。“毕竟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藏著掖著的人。”
“第一个世界的人还活著,要是碰到的话,就赶紧远离他们吧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能活著,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,那就是他们对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。”
术士说罢,就將一个戒指丟给了哈林:“难得碰到一个知道那么多东西的人,这就送你吧。”
“等你碰到了第一世界的人,这戒指就会碎掉。”
“好了,话就说到这里。”术士保持著原本的坐姿,声音恢復了平淡,“也许我们以后,还有机会再见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哈林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、旋转。
术士的身影也隨之渐渐远去,他的声音变得模糊,最终消散在混乱的色彩之中。
“嗷——!”很快,一道嘹亮的海鸥叫声將哈林的神志拉回现实。
哈林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。
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座黄金堆砌的宝库,而是一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岸线。
那远方帷幕的另一边,暴风雨已经停息,似乎宣告这场乌龙正式结束。
海浪温柔地舔舐著沙滩,拍打著不远处一艘巨大的船只。
那不是他们来时乘坐的落鯨號,而是血眼海盗团的旗舰。
那个术士把他们送错地方了?
哈林挣扎著想要爬起来,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。
下一秒,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——一个不算大的箱子正安静地躺在沙地上。
这便是术士送给他的饯別礼,里面装满了宝石,还有一些魔导器。
哈林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嘴角想压都压不住,这原来就是所谓的柳暗花明。
人生大起大落无所谓,只要最后是“起”就行。
不过他很快笑容就消失了,因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堆更加庞大的珠宝山。
诺尔娜就躺在那堆珠宝上,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深深地注视著他。
“哈林小哥,”诺尔娜笑了笑,声音里还带著大战过后的沙哑,“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贪心啊。”
她挣扎著从那堆珠宝上爬下来,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,仿佛隨时都会倒下。
诺尔娜看了看哈林,哈林又看了看,然后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迴荡,惊起了一群正在觅食的海鸟。
“哈,哈哈————你现在总算是不再板著那张死人脸了。”诺尔娜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,“真是难得一见啊。”
“你跟那个傢伙聊了好多东西啊。”她幽幽地说,“可惜我都没听懂多少。”
哈林跟术士后面聊的东西,她根本就无法插嘴。
也是那一刻,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挺无知的。
需要知道的东西,就跟这片的大海一样,浩瀚无垠。
她走向自己的那堆珠宝,像个慷慨的君王般张开双臂,然后捧起一大堆项炼和手鐲,金幣与宝石从她的指缝间哗啦啦地滑落。
“之前说好的,我会分一半给你。”她用余光瞥了哈林一眼,“我可不是那种会食言的傢伙。”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话音刚落,诺尔娜便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晃了晃,脚步也变得虚浮不稳。
別看他们刚才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术士时谈笑风生,那不过是强撑出来的镇定。
事实上从看见术士的那一刻开始,他们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,仿佛一根隨时可能断裂的弦。
他们和哈林一样清楚,那个兜帽下蠕动著触鬚的怪物,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,轻易地將他们彻底抹杀。
哪怕术士没有出手,他们也本能地认知到实力的差距有多悬殊。
“死亡”这个词,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。
那绝不是老瞎眼之流能比的。
如今紧绷的弦猛然鬆弛下来,积攒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將她淹没。
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剧痛的抗议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就在诺尔娜身体一软,即將瘫倒在地上的瞬间,一只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“可別现在就倒下了。”哈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他和诺尔娜也算是共过生死了,看著她就这么倒在地上,总觉得不太合適。
被扶住的诺尔娜侧了侧头,看向哈林。
她的身体突然用上了一股巧劲,手臂缠住哈林的脖子,身体的重量顺势向后一倒,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哈林一起摔向柔软的沙地。
哈林的头顶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。
这傢伙,是何意啊?
柔软的沙子並没有让他感到疼痛,只不过等他回过神来时,诺尔娜柔软的身体已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身上。
两人的脸贴得是如此之近,鼻尖几乎相互抵著。
哈林甚至能够感受到诺尔娜的呼吸。
诺尔娜也一样,她还是头一回发现別人的呼吸是如此温热。
甚至还有一些痒,痒得挠心。
她的几缕髮丝垂落下来,扫过哈林的脸颊。
“哈林小哥,希望下一次见面,我还是我。”诺尔娜垂著眼皮,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。
她是所谓的超越者...
..总有一天会越走越远。
说不定在什么时候,就会远到即使回头,也再也找不到自己最初的模样了。
呢喃声结束的瞬间,无数的海鸟从海岸线上掠过,遮蔽了两人的身影。
不远处的海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边,发出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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