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克明穿著笔挺的飞虎队高级督察制服,肩章鋥亮,可脊背却绷得笔直,指节攥得发白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坐。”陈耀峰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,见方克明依旧僵立,他抬手將卷宗推了过去:
“四年前,湾仔弥敦道珠宝店劫案,你给凌靖做的证词,再念一遍给我听。”
方克明喉结滚动了一下,走到桌边坐下,却不敢去碰那捲宗,只是硬著头皮开口,语气刻意维持著平静:
“当日我与凌靖同为现场狙击手,我守北角窗口,他守天台。”
“劫匪挟持人质躲於保险柜后,无任何伤害人质及引爆爆炸物的举动,凌靖未获指挥中心指令,擅自开枪,子弹偏折,误杀人质。”
“以上,句句属实。”
“属实?”陈耀峰轻笑一声,他拿起那枚手雷拉环的物证照片,拍在方克明面前:
“这是现场勘查队从劫匪手边提取的手雷拉环,上面有劫匪的指纹,拉环卡扣已被掰开三分之一。”
“这班亡命之徒,被飞虎队围堵在无窗的密闭空间,弹尽粮绝。”
“你告诉我,他们留著这枚手雷,是等著泡茶?”
方克明的眼神猛地闪躲,避开那照片,喉间发紧:“那也不能证明凌靖看到了拉环,现场光线昏暗,他的射击角度有视觉盲区,极有可能是判断失误……”
“视觉盲区?”陈耀峰打断他,伸手在卷宗上划出凌靖的射击位置示意图:
“天台西南角,距离保险柜七点三米,无遮挡,凌靖的闭气瞄准法,能在三百米外击中硬幣大小的目標,七点三米,他会看走眼?”
“还是说,你觉得,连续四年蝉联飞虎队射击冠军的神枪手,比你这个永远的第二名,还要眼拙?”
第二名这三个字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方克明的心里。
他猛地抬头,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不甘,声音陡然拔高:“我不是不如他!我只是少了点运气!每次射击比赛,我只差他零点几秒!”
“每次行动,我拼的不比他少!”
“凭什么个个都只看得见他?”
“所以你就做了假口供?”陈耀峰的语气骤然变冷:
“大家都是伙计,失误谁都不想的,在法庭上,如果你不能確认凶徒一定不会拉手雷拉环,就说不能確定,而不是篤定说劫匪不会拉手雷拉环!”
我现在只想问一件事,你是为了抢他神枪手的名头,能取代他的位置,为了升职,为了嫉妒,才故意作假口供!”
“还是你真的不知道劫匪会不会拉环?”
方克明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,眼底闪过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他靠在椅背上,声音沙哑:“我只是……不甘心。”
“他总是那样,云淡风轻的,就把所有的荣耀都拿走了。”
“那次行动,他开枪的瞬间,我真的有过一丝庆幸……我想,这下,终於轮到我了。”
“庆幸?”陈耀峰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:“你庆幸的是,凌靖成了阶下囚,你成了飞虎队的骄傲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四年,你睡得安稳吗?
你坐在他本该坐的位置上,拿著他本该拿的勋章,每次看到飞虎队的射击靶场,会不会想起,那个跟你一起入队,一起摸爬滚打,一起在枪林弹雨中替你挡过子弹的兄弟?”
“你说凌靖擅自开枪,可你忘了,入队第一天,教官教我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”陈耀峰的声音沉了下来,一字一句:
“狙击手的第一职责,是救人,其次,才是射击。”
“劫匪要拉响手雷,同归於尽,凌靖开枪,是本能,是职责,他只是失手了。”
“失手,当然有错,不过至不至於要蹲四年牢啊?!”
方克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他想起四年前,凌靖入狱前,隔著铁栏看他的眼神,没有恨,只有不解。
想起凌靖的未婚妻靖童,曾笑著给他递过喜糖,说等凌靖升职,就请他喝喜酒。
可最后,那个温柔的女人,却因为凌靖的入狱,患上了抑鬱,坠楼身亡。
“好胜心是每个男人应该有的,如果你没有,就证明你没有能力。”陈耀峰的语气沉重:
“如果我是神枪手,如果有人挑战我,我一定会接受挑战,因为高手是可以並存的。”
“你想贏凌靖,想做飞虎队的top1,没问题。”
“你可以在射击场上贏他,在行动中立功超过他,用真本事把他比下去。”
“可你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,陷害,给假口供!”
方克明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绝望。
“没错,是我做错了。”方克明的声音沙哑,却带著一丝决绝:“我会去自首。”
……
解决了方克明的事,陈耀峰立刻带队,朝著深水埗赶去。
这也是个好苗子,就是被仇恨裹挟了,还被黛安娜的利用。
如果不及时点醒他,这个天赋异稟的狙击手,终究会走上不归路。
深水埗的破败小楼里,凌靖正坐在窗边,擦拭著一把自製的狙击枪,那是他出狱后,用藏在旧宅的零件拼起来的。
他的眼底,只有刻骨的恨意,方克明的假口供,毁了他的一生,害死了他的未婚妻,这笔帐,他必须要算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,陈耀峰带著警员,一步步走上楼,站在了房门口。
“凌靖,是我,陈耀峰。”
“放下枪,我们谈谈。”
凌靖缓缓回头,眼神冷冽:“陈耀峰?你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“怎么,来抓我回去坐牢?”
“你还没犯法,我抓你干什么。”陈耀峰示意身后的警员退下,独自走进房间,隨手关上了门:
“我来,是想告诉你,四年前的事,真相大白了。”
他將方克明自首的消息告诉了凌靖,也將自己调查的所有细节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凌靖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看著陈耀峰,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你说的是真的?他……他承认做假口供了?”
“是真的。”陈耀峰点了点头:“他已经去自首,交代了所有事情。”
“当年劫匪的確要拉手雷拉环,你开枪是为了救人,只是失手了。”
多年的冤屈,终於得以昭雪,凌靖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只是自己平反了,但脑海里还是闪过未婚妻的笑容,闪过这四年在监狱里的煎熬,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浑身颤抖。
“可就算这样,她也回不来了。”凌靖的声音沙哑,带著无尽的绝望:“方克明的假口供,害死了她,这笔帐,我必须要报。”
“你报仇之后呢?”陈耀峰看著他,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:“你杀了方克明,然后自杀?去陪你的未婚妻?”
“可你觉得,她希望看到你这样吗?她希望看到自己的爱人,变成一个杀人凶手?”
“我不管!”凌靖嘶吼著,红了眼:“我这辈子,已经毁了,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恨!”
“你还有你的能力,还有你的枪,还有飞虎队。”陈耀峰的话,一字一句,敲在凌靖的心上:
“你是飞虎队最顶尖的狙击手,你的枪法,你的能力,不该被埋没在仇恨里。”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著飞虎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,正是飞虎队周星星。
他在飞虎队当这么久的教官,自然认识凌靖,关係还算不错。
看著凌靖失魂落魄的样子,周星星嘆了口气,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阿靖,四年了,我一直相信你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现在真相大白了,你不该再被仇恨困住,飞虎队需要你,你的枪,不该对著自己人,该对著那些危害香江的匪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