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里的画面在萧破天的神识中徐徐展开。
首先映入眼前的,是一片幽暗的虚空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黑,黑得纯粹,黑得深邃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紧接著,画面渐渐清晰,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,穹顶高不可测,四周的岩壁覆盖著黑色的晶石,晶石表面流转著暗紫色的光芒,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三十六尊魔族雕像沿著岩壁依次排开,每一尊都高达十丈。
它们形態各异,有的三头六臂,有的背生双翼,有的面容狰狞,有的诡异妖艷。但有一点相同,它们的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,望向空间中央那座祭台。
祭台由黑色的巨石砌成,巨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魔文,那些魔文扭曲如蛇,散发著诡异的紫黑色光芒。
祭台周围,一条魔气河流翻腾不息,河水中隱约能看到扭曲的面孔,那是被魔气侵蚀的亡魂,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。
祭台之上,一道黑色的身影盘膝而坐。
天狼魔君。
他面容消瘦,颧骨高凸,一双猩红的眼眸半睁半闭。
双手在胸前结著诡异的魔印,胸前悬浮著一团黑色的能量球,那能量球旋转如涡,每一次旋转都有细密的魔纹向四周扩散。
他面前放著一只香炉,香炉中插著一根三尺长的大香。
香的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光芒,顶端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明灭不定。
画面中,天狼魔君持续向香炉输送魔气。
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,显然消耗极大。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。
大香的燃烧速度越来越快。
三尺、两尺、一尺……
当大香燃尽的瞬间,香灰化作一道透明的符籙。那符籙破开虚空,遁入无尽深处,只在原处留下一道缓缓癒合的空间裂缝。
天狼魔君抬起头,望向符籙消失的方向。那张阴沉的脸扬起一丝得意的笑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而低沉:
“快了,很快就可以回归了……”
画面定格。
萧破天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猛地握紧玉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玉简中传来的那些画面,那些气息,那些魔纹,那根燃烧的传界香,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,但在宗门的典籍中读到过无数次。
传界香。
那是用来跨越世界壁垒传递信息的秘法。
他霍然转身,目光如电扫视整个静室。
静室依旧,书架上的玉简整整齐齐,矮几上的茶具纹丝未动,窗边的兰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静静绽放。
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可这枚玉简,究竟是怎么进来的?
他的洞府有的阵法可是连接仙城四阶阵法守护,別说寻常修士,就是元婴期的强者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,也绝不可能。
除非,除非是化神修士,或者拥有某种极其特殊的隱匿手段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谁放在这里的?”
萧破天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荡荡的静室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无论如何,这枚玉简中记载的事情太过重大,他必须立刻上报。
他转身衝出静室,脚步在庭院中的青石小径上急促响起,惊起几只棲息在竹枝上的灵雀。
那些灵雀扑棱著翅膀飞起,在暮色中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萧破天一飞冲天,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,向著乾元山脉主峰疾驰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苏清雪也回到了自己的洞府。
她推开静室的门,习惯性地走向蒲团,准备打坐调息,恢復这一日的消耗。
但刚走出两步,她的脚步猛然顿住。
蒲团旁,静静地躺著一枚玉简。
那玉简通体莹白,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,在幽暗的静室中格外显眼。
苏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先展开神识,將整个静室仔细扫描了一遍。
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任何其他气息。
她这才缓步上前,弯腰拾起那枚玉简。
神识探入。
同样的画面,在她眼前展开。
三十六尊魔族雕像,翻腾的魔气河流,燃烧的传界香,破空而去的符籙,还有那句低沉的自语——
“快了,很快就可以回归了……”
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,但很快又握紧。
她抬起头,目光闪烁,片刻后,她做出了和萧破天同样的决定。
遁光冲天而起。
……
两道遁光,几乎同时从乾元仙城北区升起,划破暮色,向著乾元山脉主峰疾驰而去。
下方仙城中的修士纷纷抬头,望著那两道远去的遁光,面露疑惑。
有人认出那是乾元宗真传弟子的遁光,心中暗自猜测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遁光越过层层山峦,穿过道道云海,最终降落在乾元山脉主峰半山腰的议事大殿前。
萧破天和苏清雪几乎是同时落地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萧破天开口。
苏清雪,举起手中的玉简。
萧破天脸上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,但很快便转为沉重了起来。
两人不再多言,並肩快步向大殿內走去。
……
议事大殿內,灯火通明。
掌门清虚真君端坐在主位上,手中握著那枚玉简,面色凝重如山。
他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,执掌乾元宗数百年,见过无数大风大浪。
但此刻,他的眉头却紧紧皱起,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下方的玉阶上,萧破天和苏清雪並肩而立,神色肃然。
两人微微低著头,等待掌门发话。
大殿两侧,还站著五位元婴期的长老。
他们是接到紧急传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,有的甚至刚从闭关中惊醒,衣袍尚未来得及整理。
左侧首位,是一位白髮白须的老者,面容清瘦,目光如电。
他是执法长老烈阳真君,以脾气火爆著称,此刻正双手负在身后,面色阴沉地盯著那枚玉简。
右侧首位,是一位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修,一袭月白道袍,气质出尘。
她是传功长老明月真君,素来沉稳,此刻也微微蹙眉,眼中闪过一丝忧色。
再往后,是三位鬚髮花白的长老,分別是负责丹药、炼器和阵法的长老。
他们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著什么,不时向那枚玉简投去凝重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