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江远收拢了暗影军团。
那些被同化的无脸护工,重新化为一片平整的影子,安静地匍匐在他脚下。
死寂。
山林重归诡异的死寂。
“搞定,收工!”梁文拍了拍手套上的灰,“看来吾的这招『暗裔破灭掌』,依旧没有生疏啊!”
欧阳枫这位联邦曾经的王牌,此刻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低著头,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“死龙”上,刀身上还沾染著怪物的粘液,在灰雾中泛著幽冷的光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李七缩在江远身后,抖得快要散架了,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
“走吧,继续前进。”江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他率先迈开步子,踩著那片暗红色的肉质土地,向著山顶的方向走去。
梁文吹著口哨跟上。
欧阳枫沉默了数秒,也终於抬起脚,跟在了队伍末尾。
只是他的脚步,比之前沉重了许多。
疗养院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隱若现,像一头盘踞在山巔的灰色巨兽。
越是靠近,那股腐朽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就越是浓烈,几乎要凝成实质,钻进人的鼻腔。
突然。
“嘰嘰嘎嘎......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骨骼摩擦的声音,从前方传来。
那声音很密集,像是有一大群什么东西,正在用不正常的姿势活动著筋骨。
眾人立刻停下脚步,戒备起来。
浓雾翻涌。
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,从雾中蹣跚走出。
那不是活物。
更准確地说,那是一堆堆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尸块。
有的身体上缝著三条手臂,四条腿。
有的脑袋被安在了胸口,脖子上顶著一只血淋淋的断手。
粗糙的黑色缝合线,像一条条巨大的蜈蚣,爬满了它们青紫色的皮肤。
这些“缝合尸群”,提著各式各样锈跡斑斑的医疗器械,摇摇晃晃地,將四人彻底包围。
“殭尸猎场吗?有点意思。”梁文做好战斗姿態。
欧阳枫的眼神,也在看到这些怪物的瞬间,陡然变得锐利无比。
他动了。
甚至没有一句废话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主动衝进了尸群!
“死龙”出鞘,带起一道悽厉的破风声!
刀光乍现!
噗嗤!
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长著三条手臂的怪物,甚至没来得及挥动手中生锈的骨锯,就被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拦腰斩断!
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,黑色的內臟混著防腐液,流了一地。
欧阳枫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就像一台最高效的杀戮机器,刀光舞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。
横扫,劈砍,突刺!
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些缝合怪的要害。
断肢,残骸,漫天飞舞。
短短十秒钟,他周围已经清空了一大片,地上铺满了被肢解的尸块。
那股在防空洞里积攒的憋屈与无力,似乎在这一刻,得到了尽情的宣泄。
然而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被斩碎的尸块,並没有消散。
反而像拥有独立的生命一样,在地上蠕动起来。
断裂的切口处,无数鲜红的肉芽疯狂滋生,像一条条噁心的触手,迅速缠绕、连结、融合......
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那些被欧阳枫大卸八块的怪物,竟然晃晃悠悠地,重新站了起来!
它们身上的缝合线更多了,形態也变得更加可怖。
其中一只甚至把欧阳枫斩下的一条胳膊,缝在了自己的后背上。
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,带著嘲讽,再次扑了上来!
欧阳枫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物理斩击,对它们毫无意义!
尸群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越聚越多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將他层层叠叠地围困在中央。
刀光再次亮起。
但这一次,欧阳枫的刀势,明显多了一丝急躁。
他陷入了苦战。
体力在急剧消耗。
“嘖嘖嘖,面对这些拥有再生能力的敌人,劈砍可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梁文摇著手指,一副“你不行,还得看我”的表情。
他迈著骚包的步伐,不紧不慢地走进战场。
“只有释放寄宿於吾身上的『漆黑之业火』方能焚尽诸敌!”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个极其中二的姿势,右手高高举起。
“——感受痛楚吧!”
话音落下。
他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,猛地拍向一只刚重组完毕,正扑向欧阳枫后背的缝合怪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甚至没有多大的力道。
那只手掌,只是轻飘飘地印在了怪物的胸口。
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被手套拍中的怪物,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隨即,从被拍中的地方开始,它的身体迅速崩解,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簌簌地飘落。
风一吹,就散了。
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。
无法再生!
与接触面积小的“死龙”不同,梁文的诡异道具因为具备延迟全面破坏的特性,正好克制对方。
欧阳枫劈开一只怪物的动作,出现了瞬间的凝滯。
他眼角的余光,扫过那个正手舞足蹈的梁文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接下来。
战场上的对比变得极其明显。
一边,是欧阳枫挥舞著“死龙”,刀光凛冽,气势惊人,却只能不断地將怪物斩碎,然后眼睁睁看著它们一次又一次地重组,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。
另一边,是梁文哼著小曲,閒庭信步。
他嘴里念叨著各种羞耻度爆表的招式名。
“奥义!龙镇天外!”
一掌拍出,一只怪物化为飞灰。
“秘技!地爆天星!”
一拳捣出,又一只怪物遭到破坏。
他像是在清理什么杂草,轻鬆写意,游刃有余。
这份轻鬆,与欧阳枫的苦战,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。
屈辱!
一股强烈的屈辱感,在欧阳枫心中疯狂燃烧。
吼!
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,一只体型格外庞大,身上缝了七八个头颅的精英怪,猛地撞了过来!
那股巨力,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!
欧阳枫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从刀身传来,虎口剧痛,手中的“死龙”险些脱手飞出!
他整个人被撞得连连后退,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扭曲的“人手”树干上,喉头一甜,差点吐出血来。
精英怪嘶吼著,挥舞著四五条缝合在一起的手臂,像一堵肉墙,再次压了过来!
那股腥臭的狂风,扑面而来。
欧阳枫瞳孔紧缩,引以为傲的刀法,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诡异身体结构面前,被完美化解。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。
嗖!
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。
地面上,江远的影子里,突然暴起两根手指粗细的黑色尖刺!
那黑刺的速度,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!
江远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依旧面朝山顶的方向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噗嗤!
黑刺后发先至,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,瞬间贯穿了那只精英怪身上所有的头颅!
精英怪庞大的身体,猛地僵住。
隨后,那两根黑刺猛地一卷,竟將那数百斤重的怪物,硬生生拖入了江远脚下的阴影之中!
影子蠕动了几下。
然后,一切归於平静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战斗,结束了。
全场死寂。
梁文停下了动作,目瞪口呆地看著江远脚下的影子。
欧阳枫靠著树干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他看著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,又看了看依旧云淡风轻的江远和梁文。
心中,那堵名为“凡人极限”的高墙。
在这一刻。
伴隨著清脆的碎裂声。
彻底崩塌了。
崩塌成了一座,名为绝望的深渊。
那份想要变强的迫切。
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的渴望。
在他的心底,膨胀,发酵,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