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暴雨。
带著一股腥气,像是要把这座城市下水道里的烂泥都翻搅出来。
联邦诡异调查局,装备科。
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。
欧阳枫站在置物架前,手指划过一排排崭新的热武器。
高爆手雷、特製穿甲弹、甚至还有小型战术火箭筒。
他的手没有任何停顿,直接掠过了那些充满火药味的杀器。
指尖最终停在一个黑色的金属方盒上。
【广域信號屏蔽器(改)】
一旦开启,方圆五百米內,所有的无线电、监控信號,甚至是局里的实时通讯,都会变成一片雪花。
“队长?”
身后传来一声毫无波澜的声音。
l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,怀里抱著那台贴著猫咪贴纸的笔记本电脑。
她站在门口,像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“根据计算,面对未知规则类诡异,携带重火力压制的生存率比携带屏蔽装置高出17.6%。”
欧阳枫没有回头。
在l看不到的角度,他將那个方盒子收到腰间,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不需要火药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,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。
“我就是最强大的武器,走吧。”
......
黑色商务车在雨幕中穿梭。
车厢內气压极低。
聂阳坐在副驾驶,手里捧著保温杯,杯口冒著裊裊热气。
他透过后视镜,笑眯眯地打量著后座的男人。
“欧阳队长,这次任务其实不用你亲自出马的。”
聂阳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,语气温吞,像个邻家大叔。
欧阳枫靠在椅背上,闭著眼。
“魏公的命令,就是绝对。”
欧阳枫睁开眼,瞳孔里的情绪被收拾得乾乾净净,“否则我就没有来的意义了。”
l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“目標確认。”
“温良,男,22岁,美术学院肄业生,原本身体健康。单亲家庭,母亲患有晚期尿毒症。”
“三天前,他在古玩市场淘到了这个瓷瓶。当晚,医院下达了他母亲痊癒的出院通知书。”
“根据调查,一天前,他被检测出患有数项绝症。”
l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代价转移。”
聂阳嘆了口气,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“这世上哪有什么许愿瓶,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。这孩子......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个催命符。”
欧阳枫转头看向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。
催命符?
不。
在他眼里,那不是什么许愿瓶,那是通往“神座”的阶梯。
只要拿到那个瓶子。
只要许下那个愿望。
哪怕是用这一城人的命去填,他也无所谓。
人类是有极限的。
但他欧阳枫,不想有极限。
......
幸福小区。
名字起得很喜庆,实际上却是这座城市著名的贫民窟之一。
筒子楼像是一根根发霉的烂香肠,挤在一起,外墙皮脱落得斑驳陆离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油烟味、霉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臭气。
即便下著暴雨,这里依然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“生活气息”。
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住在市中心的精英那样光鲜亮丽。
“到了。”
l合上电脑。
无人机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悬停在502室的窗外。
画面传输到车內的屏幕上。
昏黄的灯光下。
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正趴在桌上画画。他的背影佝僂,头髮很长,看起来营养不良。
而就在他的画架旁。
放著一个青白色的精致瓷瓶。
但欧阳枫在那一瞬间,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鬼脊椎疯狂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是同类之间的感应。
“动手吧。”
聂阳推开车门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,“老规矩,疏散群眾,建立隔离带。”
“慢著。”
欧阳枫叫住了他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手套,將每一根手指都塞进漆黑的皮质面料里,遮住那已经开始骨质化的指尖。
“这种老旧小区,人口密度太大。一旦惊动目標,或是那个瓶子有什么应激反应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欧阳枫的声音很稳,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“聂阳,你带著l在楼下守著,封锁所有出口。l,切断这栋楼的电力,製造停电假象。”
聂阳愣了一下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有些犹豫:“队长,根据条例,面对规则类诡异,必须两人以上行动,以便启用后备方案......”
“我就是后备方案。”
欧阳枫打断了他。
他推开车门,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笔挺的黑色作战服。
他站在雨里,回头看了一眼车內的两人。
那眼神很冷。
却也很亮。
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“你们上去,只会是累赘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藉口。
聂阳张了张嘴,最后选择了服从。毕竟在两周前的调查局,欧阳枫这三个字,曾经代表著绝对的正確和强大。
“......明白。请队长通讯保持畅通。”
欧阳枫转身,大步走进那栋黑漆漆的筒子楼。
......
楼道里很黑。
l切断了电力,唯一的声控灯也成了摆设。
欧阳枫並没有开启战术手电。
异化后的双眼,早已適应了黑暗。在他眼中,这栋楼不是黑色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调,所有的线条都清晰可见。
噠。
噠。
噠。
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迴响。
三楼。
一家人正在吃晚饭,哪怕停电了,也点著蜡烛,传来孩子的笑声和碗筷的碰撞声。
温馨。
凡俗。
但......
太脆弱了。
只要轻轻一捏,就会碎掉。
就像之前的自己。
四楼。
一对情侣正在爭吵,男人的咆哮和女人的哭泣混杂在一起。
五楼。
到了。
欧阳枫站在502室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。
他抬起手,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。
“已到达目標位置。这里很安静,没有异常波动。”
“收到,队长小心。”耳机里传来聂阳有些失真的声音。
欧阳枫嘴角扯动,露出一抹古怪的笑。
他並没有急著破门。
而是伸手摸向腰间,轻轻按下了那个黑色方盒的开关。
滋——
耳机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声,隨即彻底归於死寂。
信號屏蔽,开启。
现在。
这里是一座孤岛。
没人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,也没人能阻止即將发生的事。
记录仪?
欧阳枫伸手,直接捏碎了肩头的摄像头。
塑料碎片和玻璃渣刺破手套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兴奋。
“呼......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。
背后的脊椎骨像是活了一样,顶著作战服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