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海国际机场。
刚刚落地的私人飞机,引擎还没凉透。
李青云刚把手机开机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电话就炸了。
没有归属地显示。
加密专线。
李青云看了一眼屏幕,眉毛一挑。
是宋秘书。
那个在省城给了他尚方宝剑,如今已经高升回京城的“贵人”。
“喂,宋哥。”
李青云接起电话,语气轻鬆。
“刚回临海,屁股还没坐热呢。”
“別坐了。”
电话那头,宋秘书的声音很沉。
不像敘旧。
像是在下军令状。
“老弟,有个硬骨头。”
“京城的那些建工集团,国字头的,看了一眼全嚇跑了。”
“没人敢啃。”
“你敢不敢?”
李青云停下脚步。
身后的李建成正指挥著保鏢搬行李,见状也停了下来。
“多硬?”
李青云问。
“崩牙。”
宋秘书吐出两个字。
“弄不好,得把你那两百亿身家,全搭进去。”
“但要是啃下来了……”
“以后在华夏。”
“你的名字,就是通行证。”
李青云推了推眼镜。
镜片上,倒映著机场大厅里那一面鲜红的国旗。
2001年。
这一年,有一件大事。
一件让所有中国人热泪盈眶的大事。
申奥。
“宋哥。”
李青云笑了。
笑得云淡风轻。
“我就喜欢硬骨头。”
“有嚼劲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京城,奥组委筹备组。”
“好。”
李青云掛断电话。
转身。
看著正要把行李往车上搬的李建成。
“爸。”
“別搬了。”
李建成一愣,手里拎著一箱土特產。
“咋了?”
“咱不回家了?”
“不回了。”
李青云指了指身后的飞机。
“上飞机。”
“回京城。”
“干一票大的。”
……
三小时后。
京城,奥组委筹备会议室。
烟雾繚绕。
比当初林家倒台那晚的烟还要大。
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,坐满了人。
都是建筑行业的大佬。
中建、中铁、城建……
哪一个拎出来,都是响噹噹的国字號巨头。
但现在。
这帮平时为了个项目能打出狗脑子的大佬们。
一个个愁眉苦脸。
对著桌上那张巨大的设计图纸发呆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怎么建?”
一个头髮花白的总工,把原子笔都快咬断了。
“全是钢结构,还要编织成鸟窝的形状。”
“跨度这么大,没有立柱支撑。”
“技术难度太大了!”
“关键是钱啊!”
另一个老总拍著桌子,唾沫横飞。
“预算只有三十亿。”
“这可是国家脸面工程,只能好,不能坏。”
“工期紧,任务重,还要垫资!”
“万一申奥不成功,或者中间出点岔子……”
“这三十亿就是水漂!”
“谁家有这么多流动资金拿来赌?”
死寂。
没人说话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,这是露脸的好机会。
但这脸,太贵了。
搞不好,就是倾家荡產。
坐在主位上的领导,脸色铁青。
手里捏著茶杯,指节泛白。
“怎么?”
“平时一个个吹得震天响。”
“关键时刻,都成了缩头乌龟?”
“国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!”
“领导,不是我们不干……”
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是真干不了啊。”
“这风险,谁担得起?”
“砰!”
会议室的大门。
突然被人推开。
“我担。”
两个字。
清朗。
有力。
像是一阵穿堂风,吹散了满屋子的暮气。
所有人回头。
只见门口站著两个人。
一个年轻,斯文,金丝眼镜。
一个年老,粗獷,像个悍匪。
李青云带著李建成,大步走了进来。
“你是谁?”
领导皱眉。
“这里是內部会议,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青云国际,李青云。”
李青云走到桌尾。
那是留给末席的位置。
但他没坐。
他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。
“咔噠。”
打开。
从里面掏出一张支票。
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转帐支票。
而是银行开具的,隨时可以兑付的本票。
“三十亿。”
李青云把支票推到桌子中间。
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张废纸。
“全额垫资。”
“这项目,我要了。”
轰!
会议室里炸了。
那些国企老总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三十亿?
全额垫资?
这是哪来的疯子?
“小同志。”
那个头髮花白的总工站起来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工程吗?”
“这是国家体育场!”
“是给全世界看的!”
“你有技术吗?你有资质吗?你有经验吗?”
“光有钱有个屁用!”
李建成不乐意了。
“嘿!老头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怎么说话呢?”
“什么叫光有钱有个屁用?”
“没钱,你拿嘴盖楼啊?”
“再说了。”
李建成指了指儿子。
一脸的骄傲。
“我儿子说能行,那就是能行。”
“天底下就没他干不成的事!”
“你……”
总工被气得鬍子乱颤。
“够了。”
主位上的领导站了起来。
目光如炬,死死盯著李青云。
“李青云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
“最近风头很劲的那个首富。”
“但是。”
领导指了指那张设计图。
“这不是生意。”
“这是政治任务。”
“你是个商人。”
“商人逐利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你拿著三十亿,来接这个烫手山芋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
“图名?图利?还是图以后好拿地?”
所有人都看著李青云。
等待著他的回答。
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房间里。
没人相信会有傻子做亏本买卖。
李青云笑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摘下眼镜。
那是他每次要说真话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没有看那些质疑的目光。
而是转过身。
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、鲜红的五星红旗。
“图什么?”
李青云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他抬起手。
握拳。
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胸口。
心臟跳动的地方。
“领导。”
“我是商人。”
“但我首先,是个中国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却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2001年。”
“一百年前,八国联军进了这四九城。”
“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底下。”
“一百年后。”
“我们要在家门口,办奥运会。”
“我们要告诉全世界。”
“那条龙。”
“醒了。”
李青云转过身。
直视著领导的眼睛。
目光灼灼。
“这三十亿。”
“不是投资。”
“是门票。”
“我想在七年后。”
“坐在那个鸟巢里。”
“亲眼看著。”
“五星红旗,在全世界的注视下。”
“升起来。”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刚才还在算计得失的老总们,一个个低下了头。
脸上火辣辣的。
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。
领导看著李青云。
看了很久。
突然。
他笑了。
眼角带著一丝晶莹。
“好。”
“好一个门票。”
领导伸出手。
越过长长的会议桌。
“李青云。”
“这块骨头。”
“给你了。”
“別给我丟人。”
李青云握住那只手。
用力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“若是延期一天。”
“您拿我是问。”
……
走出大楼。
京城的风,带著沙尘。
李建成搓了搓手,一脸的肉疼。
“儿子。”
“三十亿啊。”
“咱们的流动资金,这就空了?”
“这要是收不回来……”
“收得回来。”
李青云看著天安门广场的方向。
“而且。”
“爸。”
他帮父亲裹紧了大衣。
“这笔钱,买回来的东西。”
“比钱值钱多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金身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只要这鸟巢还在。”
“咱们李家。”
“就倒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