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心医院。
临海市最大的私立综合医院。
门口的两尊汉白玉狮子,比市政府门口的还要大。
“仁心仁术,大爱无疆。”
这八个烫金大字,掛在门诊大楼的正中央。
在阳光下,闪得人眼晕。
李青云站在大门口。
没穿西装。
换了一件普通的夹克,头髮甚至故意抓乱了一些。
手里拎著一个装满水果的网兜。
看起来,就像个来探病的普通家属。
旁边。
林婉儿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,背著个旧帆布包。
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怕吗?”
李青云低声问。
“不怕。”
林婉儿咬著嘴唇,死死盯著那块金字招牌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。”
“这群披著白大褂的人,心到底有多黑。”
李青云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“掛號。”
……
门诊大厅。
人山人海。
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。
缴费窗口前排起了长龙。
“怎么又欠费了?”
一个抱著孩子的农村妇女,在窗口前急得直哭。
“昨天刚交了两千啊!”
“这就没了?”
里面的收费员翻了个白眼。
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,不耐烦地敲著玻璃。
“喊什么喊?”
“用的都是进口药,能不贵吗?”
“没钱?”
“没钱治什么病?回家喝凉水去!”
“下一位!”
妇女抱著高烧的孩子,被保安粗暴地推开。
跌坐在地上。
无助。
绝望。
周围的人看著,有的嘆气,有的麻木。
这种事,在这家医院,每分钟都在发生。
李青云走过去。
把那个妇女扶了起来。
“大姐。”
“孩子什么病?”
妇女抹著眼泪。
“肺炎……说是病毒性的,得用好药……”
“什么好药?”
林婉儿凑过来,看了一眼妇女手里的单子。
“头孢曲松钠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这药在药店才卖八块钱一支。”
“这里……”
她指著单子上的价格。
“八百?”
“一百倍?!”
林婉儿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哪里是治病?”
“这是抢劫!”
收费员听到了,探出头来。
“嚷嚷什么?”
“嫌贵別治啊!”
“我们这是私立医院,明码標价!”
“爱治不治,滚蛋!”
李青云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。
示意她冷静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。
塞给那个妇女。
“先去交费。”
“別耽误孩子。”
妇女拿著钱,要磕头。
被李青云拦住了。
他转身,拉著林婉儿。
“走。”
“去药房。”
“我要看看,这八百块一支的『神药』,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……
住院部,药房。
这里是閒人免进的禁区。
但对於带著老k特製工牌的李青云来说。
如入无人之境。
他推开门。
几个药剂师正聚在一起打牌。
桌上堆满了零钱。
看见有人进来,一个戴眼镜的药剂师头也不抬。
“领药去窗口排队!这儿不让进!”
李青云反手把门锁上。
“我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我是『宏图医药』的代表。”
“听说你们这儿缺货?”
“宏图?”
眼镜男愣了一下。
隨即,脸上露出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。
“哦……”
“赵老板的人?”
“懂规矩。”
他扔下牌,搓了搓手。
“货带样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李青云给林婉儿使了个眼色。
林婉儿从帆布包里,掏出那个在山上差点害死孩子的空药瓶。
放在桌上。
眼镜男拿起来,看了看。
点点头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“这就是上次那一批吧?”
“淀粉含量够足,吃不死人,但也治不好病。”
“就是为了拖工期,多收点床位费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这次我们要五千箱。”
“老规矩,回扣三十个点。”
“打到刘院长的卡上。”
林婉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指甲刺破了掌心。
原来。
他们都知道。
他们知道这是假药。
知道这药治不好病。
但他们不在乎。
在他们眼里,病人不是人。
是韭菜。
是待宰的猪羊。
“刘院长?”
李青云推了推眼镜。
“这事儿,他一个人说了算?”
“废话!”
眼镜男不耐烦了。
“这医院就是刘院长跟赵公子合伙开的!”
“赵公子?”
李青云眼神一凝。
“赵瑞龙?”
“嘘——!”
眼镜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你找死啊?敢直呼赵公子的大名?”
“在临海。”
“仁心医院就是赵公子的钱袋子!”
“谁不知道?”
破案了。
李青云嘴角的笑意,越来越冷。
怪不得这么猖狂。
怪不得敢把假药卖出天价。
原来。
又是赵瑞龙那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。
蛇夫人倒了。
商盟倒了。
这傢伙居然还留了一手,在医疗这块肥肉上吸血。
“东西呢?”
李青云站起身。
“什么东西?”眼镜男一愣。
“进货单。”
李青云指了指旁边的档案柜。
“我要看所有的进货记录。”
“你……”
眼镜男终於反应过来了。
这人不对劲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!”
“想黑吃黑?”
“保安!保安!”
他刚要喊。
“砰!”
李青云抓起桌上的菸灰缸。
直接砸在了他的脑门上。
快。
准。
狠。
眼镜男连哼都没哼一声,翻著白眼倒了下去。
剩下的几个药剂师嚇傻了。
刚想跑。
门被推开。
赵山河带著四个保鏢,像堵墙一样堵在门口。
手里拎著橡胶辊。
狞笑。
“跑?”
“往哪跑?”
“都给老子蹲下!”
李青云没理会那边的动静。
他走到档案柜前。
“哗啦。”
拉开抽屉。
里面密密麻麻,全是帐本和进货单。
《宏图医药採购清单》。
《赵氏医疗器械供货协议》。
《过期药品处理记录》。
每一本。
每一页。
都沾著人血。
李青云隨手翻开一本。
指著上面的一行字。
念给林婉儿听。
“一次性注射器,回收再利用,清洗费:0.05元。”
“售价:5.00元。”
“利润率:10000%。”
林婉儿捂著嘴。
衝进了洗手间。
吐了。
是被噁心的。
李青云合上帐本。
拿在手里。
沉甸甸的。
“赵瑞龙啊赵瑞龙。”
他看著窗外。
眼神比手术刀还要锋利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坏得流脓。”
“连病人的钱都坑。”
“既然这样。”
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把那本带血的帐本,夹在腋下。
“那我就替天行道。”
“给你做个……”
“大手术。”
他转身。
看著吐完回来的林婉儿。
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“擦擦。”
“別哭了。”
“眼泪救不了人。”
“钱能。”
“权能。”
李青云推开门。
大步流星地走出去。
“山鸡。”
“在!”
“通知陈大状。”
“起草收购合同。”
“全资收购。”
“还有。”
李青云回头,看了一眼那个掛著“仁心仁术”牌匾的大楼。
目光。
像是要把它烧成灰烬。
“既然他们没仁心。”
“那这家医院。”
“就不配叫『仁心』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它姓李。”
“叫……”
“青云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