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相信中原帝王会想把草原纳入版图。
    因为中原帝王也从没把草原纳入过版图。
    花费太大，治理成本太高。
    鄂尔勒克篤定崇禎绝不会和土尔扈特翻脸，原因很简单。
    大明的真正危机在辽东建奴。
    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，大明想覆灭建奴动輒数十年甚至更久。
    这个时间段，足够土尔扈特的实力壮大不再惧怕被大明吞併。
    而和大明结盟，就能让漠南、漠北、鄂尔多斯投鼠忌器。
    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    有一个自己这样的盟友对大明来说，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划算太多。
    当夜，鄂尔勒克亲率一万三千骑奔袭准噶尔。
    宋焰真的在睡觉。
    就在鄂尔勒克的营帐里睡觉，身上还被孛斡勒盖上了名贵的毛毯。
    就连帐篷外都有蒙古兵卒把守。
    诺顏说了，宋大人是我土尔扈特最尊贵的捧油。
    ...
    鄂尔多斯济农额璘臣今年二十九岁。
    蒙古人的长相是非常不符合汉人审美的，这一点在蒙古男性身上最明显。
    脸庞肥大像蒙古包似的，眼睛不大点还尼玛肿眼泡，鼻子扁平肚子挺大屁股也不小，走路像裤襠里夹著仙人球似的叉著腿。
    两条胳膊和战斗的小公鸡一样架著来回摆动。
    而髮型，更是汉人尤其明人吐槽的点。
    头顶剃光，人造地中海。
    前额也剃掉但就留一缕，只有两指宽的小刘海。
    耳朵往上剃光一点，然后两侧太阳穴往上的头髮编成两条辫子。
    普通人是垂在肩膀，贵族是两条辫子打个弯掛在脑袋两侧。
    尤其戴上帽子或头盔，额前那缕两指宽的小刘海贼滑稽。
    帽子摘了更滑稽。
    （就是电视剧倚天屠龙记里赵敏她爹的造型）
    身为鄂尔多斯部的济农，额璘臣头两侧打弯呈椭圆形的辫子上戴著精美的银饰。
    他的手里拿著一封信。
    这封信来自他异父异母的亲哥哥，大明內阁次辅户部尚书毕自严。
    这人的笔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。
    內阁次辅户部尚书，这样的笔友代表那是身份的象徵。
    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在信里给额璘臣讲了一个故事，不，准確的说是一个连环故事。
    第一个故事是这样的。
    说，一颗红豆和一颗绿豆发生了衝突，红豆打了绿豆一拳，绿豆反手干了红豆两拳。
    问，用结果打一个动物的名字。
    这是故事，也类似大明的猜灯谜。
    鄂尔勒克身边有纳吉这等精通汉语之人，额璘臣身边也有这样的人。
    但这个人不是蒙古人，也不是额璘臣一直养在身边的谋士。
    而是一个两年前来到鄂尔多斯的大明说书人。
    他来鄂尔多斯的时间段，就在崇禎登基鼓励说书人走出国门的那个时候。
    这个人叫孙明策，他有个弟弟叫孙明垣。
    所以..他也有个远房舅舅叫方正化。
    额璘臣会说一些汉语也认识一些不太难的汉字，但很明显。
    毕自严信里的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超標了。
    看著皱眉的额璘臣，孙明策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红豆只打了绿豆一拳，而绿豆反手打了红豆两拳，那是谁贏了？”
    额璘臣依旧皱眉：“绿豆贏。”
    孙明策微微点头后再次开口：“所以用这个结果猜一个动物的名字不是已经很简单了吗？”
    额璘臣恍然大悟。
    “绿豆贏....绿豆蝇！”
    绿豆蝇就是围著粪坑嗡嗡叫，以吃屎活著的一种苍蝇。
    在大明內陆一般都叫青蝇，只有在九边靠近蒙古的地界才叫绿豆蝇。
    而这绿豆蝇在明朝又是对蒙古的贬称。
    自从被太祖赶出中原又被成祖打成游击队之后，蒙古的装备盔甲是一年不如一年。
    盔甲和头盔氧化发绿，然后战法也变成了绿豆蝇一样的袭扰战。
    你打他就跑，不打再回来，全员骑兵来自如风很膈应人。
    所以在得到答案之后，额璘臣的脸色有些复杂。
    因为他並不是很明白毕自严这话是什么意思，隨后看向这封信里的第二个故事。
    第二个故事与其说是故事，倒不如说是科普。
    先是说了红豆的出处吃法，又说了绿豆的药理和种植方式。
    別说额璘臣，就是孙明策都是有些云里雾里。
    直到这封信结尾的时候，孙明策才明白自家那位次辅大人到底要说什么。
    因为结尾最后一句翻译成大白话是这样的。
    同样是豆子，为啥红豆配相思，绿豆就得配王八？
    额璘臣...懵了。
    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超標，所以只能求助孙明策。
    “红豆在大明有甜品之王的美喻，红豆沙乃贵人们最喜糕点馅料，所以为雅。”
    孙明策说完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但绿豆虽大小和红豆一样，但淘壳太难口感生硬为贵人不喜，但却是大明民间流通最广之物。”
    “绿豆耐旱且成熟周期短，乃为大明賑灾首选，而绿豆生芽以酱醋拌之又为药补爽口之餚，遍及大明全境，所以为俗。”
    “但绿豆產量太低，一亩產出远远不如其他农禾，可哪怕无灾之年也不得不种。”
    “因种植绿豆乃养地之举，三季种粟田亩贫瘦，一季绿豆田亩焕肥。”
    他说完对著额璘臣微微躬身抱拳。
    “遂，红豆乃贵人追捧之物经久不衰，绿豆乃一时应急佐品之物。”
    孙明策说完转身告退，独留额璘臣坐在营帐里苦苦思索。
    这哪是什么绿豆红豆又什么谁干谁两拳，这是在告诉他。
    要做大明的铁桿盟友进退与共，还是游离不定如绿豆一样只是拿来应急之物。
    应急，就是牵制替大明牵制周边势力，等有一天大明干掉了其他隱患转头就会收拾自己。
    经久不衰，就是和大明永世交好。
    这是要拿出诚意的，你要是不拿出让大明满意的诚意，那你就会变成绿豆一样成为肥料。
    这是威胁但也是劝告，额璘臣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。
    但这个选择，並不好做。
    ....
    灯亮整夜。
    第二日，额璘臣走出营帐下令出兵一万攻打瓦剌和硕特部。
    他做出了选择。
    崇禎二年，鄂尔多斯人口不到十万，能抽调的兵力极限也就两万。
    瓦剌最强和硕特部的人口和兵力，基本与鄂尔多斯持平。
    就在土尔扈特突然出击准噶尔之时，鄂尔多斯对和硕特的攻势也开始了。
    这是一场歷史上没有发生过的战爭，但就这么水灵灵的上演了。
    哈喇忽剌在睡梦中被惊醒。
    因为被自己从土尔扈特挖来的小弟辉特部，已经打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外。
    他想不通。
    但他註定得不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