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千只猴子齐刷刷地站在原地,保持著各种奇怪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它们仰著头,圆溜溜的黑眼睛望著天空,像是在看什么。
三月七愣了一下,也顺著它们的目光看向天空。
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天空,被染成了金色。
不,不是染成。
是覆盖。一层如同帷幕般的东西,从极高极远的地方铺展开来,笼罩了整片天空。
那帷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,每一个光点都在缓缓旋转,像是——
像是砝码。
无数金色的砝码。
三月七的眼眸微微睁大,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。
远处,那个黑色的archer也仰著头,周身的黑气剧烈波动著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从天上地下传来,从每一个角落传来。
那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,仿佛是从天穹之上直接灌入脑海:
“我来押注。”
“我来博弈。”
“我来贏取。”
“我任命运拨转轮盘,孤注一掷,遍歷死地而后生——”
“一切献给——”
“琥珀王!!!”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,天空中的金色帷幕剧烈颤动起来!
那些砝码,那些数以万计的砝码,开始从天而降!
三月七只看到第一枚砝码砸在地面上——那只是一枚小小的金色砝码,直径不过几厘米,但它砸落的地方,整条街道瞬间塌陷!
第二枚!
第三枚!
金色的雨点倾泻而下,每一枚砝码落地都炸出恐怖的衝击!
那些猴子在金色的暴雨中尖叫逃窜,但根本逃不掉——一枚砝码落下,十几只猴子就被炸成碎渣!
三月七甚至来不及喊出“砸瓦鲁多”。
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凛和立香——凛的嘴巴张著,脸上写满了恐惧,立香已经完全傻了,眼神空洞,像一尊雕塑。
然后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。
——
三月七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站在那扇破门前。
身后是凛茫然的目光,墙角是昏迷的藤村立香。
远处那两个saber还在打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三月七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还活著。
又回溯了。
但这一次——
“钟錶小子?”三月七在心里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
“钟錶小子?!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那个总是“滴答滴答”叫唤的小东西,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,没有任何声息。
三月七愣在原地。
(怎么回事?)
(钟錶小子呢?)
(刚才那个金色的雨……那是什么?那个声音……是谁?)
无数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炸开,挤得她头皮发麻。
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试图让思绪冷静下来。
(冷静……冷静……)
(刚才那些金色的砝码……从天而降,覆盖整座城市……每一枚的威力都至少是b级宝具……)
(那不是英灵能有的力量。)
(绝对不是。)
三月七在星穹列车上待了那么久,见过各种各样恐怖的存在。
但刚才那股力量……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……
(那是……)
(那是令使级別的力量。)
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可是令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除非……
三月七想起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一切献给——琥珀王!!!”
琥珀王。
存护星神。
克里珀。
三月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传说中的形象——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、永远在筑墙的身影。
祂是星神中难以捉摸的存在之一,几乎从不主动干预任何事情。
刚才那股力量……
(那个声音……是谁?)
三月七想得头都疼了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怎么逃?
三月七抬起头,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。
现在还是正常的。没有金色的帷幕,没有漫天的砝码。
远处那两个saber还在打,猴子还没从出口涌出来,archer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但三月七知道。
再过一会儿——也许几分钟,也许更短——那个金色的雨就会落下。
到时候,这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。
三月七看向凛。
凛站在那儿,一脸茫然地看著她,嘴唇微微动著:“三月姐?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蕉?脸色好差蕉……没事吧蕉?”
三月七又看向墙角昏迷的藤村立香。
那个橙发的少女蜷缩著,呼吸平稳,对即將到来的末日一无所知。
三月七深吸一口气。
(没有解决办法。)
(以现在的能力,一个半吊子assassin,就算是把整个星穹列车拉过来,面对那种级別的攻击,估计也够呛。)
(那些砝码落下来,能跑掉吗?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但凛和立香——她们绝对跑不掉。)
(一个是她的御主,一个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普通人。她们会死。)
(会像刚才那样,被金色的光芒吞没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)
三月七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她想起了前三次死亡的痛苦。那种被宝具撕裂的剧痛,那种意识坠入黑暗的虚无。她不想再经歷了。
但比起自己的痛苦,她更不想看到——
(不行。)
三月七抬起头,目光变得坚定。
(必须回溯。)
(回溯到最开始。)
那个时间点——今天早上七点多,她还在凛家的客厅里,还没出门,还没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
一切都还没开始。
但那是几个小时之前。
回溯那么长的时间,会消耗多少力量?
三月七不知道。
钟錶小子没有回应,她连问都问不了。
但如果不回溯,凛和立香会死。
三月七没有犹豫。
转过身,脸上掛著笑容——虽然那笑容有点勉强,“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別害怕,知道吗?”
凛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蕉?”
三月七没有解释。
她在心里默默呼唤:
(钟錶小子……如果你还在,帮帮我。)
(如果不在了……)
(那我自己来。)
然后闭上眼睛,在心里拼命想著那个最初的时间点。
然后她咬著牙,在心里喊出那个名字:
“败者食尘——!!!”
世界开始旋转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,变得扭曲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,疯狂地往后拉。
那些画面——凛茫然的脸,远处战斗的光芒——全都变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,从她眼前掠过。
三月七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洗衣机,天旋地转,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一秒,也可能是一万年。
旋转停止了。
三月七睁开眼睛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