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，顺著鼻腔、毛孔，甚至视线钻入每一个人的体內。
    原本喧囂震天的朱雀大街，此刻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    没有惨叫，没有鲜血，只有无数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“叮”——那是系统提示音入脑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叮！恭喜宿主，您的『极乐值』已到帐。”
    “叮！您的魅魔女僕正在请求互动，请双击视网膜確认。”
    一名断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，原本正拄著拐杖热泪盈眶地看著天空中的红色巨龙。此刻，他突然丟掉了拐杖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婴儿般痴傻的笑容。
    他对著空无一物的空气，开始扭动那残缺的身体。
    左三圈，右三圈，脖子扭扭，屁股扭扭。
    动作僵硬，关节咔咔作响，像是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。
    “家人们……给榜一大哥点点关注……”老兵嘴里流著口水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，“双击……666……老铁没毛病……”
    这一幕像是一种高传染性的病毒，瞬间在人群中炸开。
    刚才还在高呼“万岁”的百姓们，此刻全部变成了低头族——虽然他们手里没有手机，但那层覆盖在视网膜上的粉色界面，比任何实体屏幕都更加牢固。
    镜头拉向城西的“大虞第一兵工厂”。
    这里原本是墨尘最引以为傲的“印钞机”，数万名工人在流水线上日夜不休地生產著“真理”系列武器。
    但现在，炉火还在燃烧，铁锤却停在了半空。
    一名拥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，正死死盯著眼前的虚空。在他的视野里，一个穿著清凉、长著猫耳朵的虚擬主播正在对他撒娇：“哥哥，人家的飞舟没油了，能不能送人家一个『大火箭』呀？”
    老师傅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    “送！都送给你！”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將自己那只练了半辈子铁砂掌、坚硬如铁的右手，毫不犹豫地伸进了几千度高温的熔炉里！
    滋——！
    皮肉瞬间焦糊，精血化作最纯粹的能量，被那粉色的系统瞬间抽离。
    “叮！充值成功！感谢大哥送来的大火箭！”
    老师傅看著自己那只已经烧成焦炭的断臂，非但没有惨叫，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度满足、仿佛刚刚飞升成仙般的狂喜表情。
    “她叫我哥哥……她心里有我……”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老师傅失血过多，一头栽倒在地上，脸上依然掛著那诡异的幸福笑容。
    而在他身后，成百上千名工人正在做著同样的事情。有的燃烧寿元，有的献祭灵根，只为了换取那个虚擬界面里的一声“谢谢哥哥”。
    整个大虞的工业体系，在这一刻，全面瘫痪。
    “疯了……都疯了！”
    摄政王府的露台上，墨尘看著这一幕，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。
    “这是恶意挖角！这是不正当竞爭！”
    墨尘抓起扩音器，对著楼下那些正在对著空气傻笑的侍卫咆哮：“都给我醒醒！加班费翻倍！不，翻三倍！现场发现金！极品灵石！现结！”
    若是放在一刻钟前，听到“三倍加班费”，这帮侍卫能把命都卖给墨尘。
    但现在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一名侍卫嫌弃地抬头看了一眼墨尘，仿佛在看一个不懂风情的土包子，然后低头继续对著空气傻笑：“钱？庸俗！我的小美只要爱，不要钱！”
    墨尘僵住了。
    他的钞能力，失效了。
    在这个名为“极乐元宇宙”的降维打击面前，实体货幣失去了意义。因为陆万钧发行的“极乐幣”，锚定的不是黄金，而是多巴胺。
    “老板……嘿嘿……”
    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。
    墨尘猛地回头，只见朱大常这个平日里只认钱和猪蹄的死胖子，此刻正抱著一根柱子，在那疯狂地磨蹭。
    “狐狸妹妹……別跑啊……让哥哥亲一口……”
    朱大常满脸通红，哈喇子流了一地，眼神迷离得像是个智障。
    “叮！检测到用户『朱大常』欲望强烈，充值十年寿元，可解锁『九尾狐圣女』隱藏互动模式。”
    “充！充他娘的！”朱大常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刀，对著自己的天灵盖就要劈下去——这是燃烧寿元的秘法！
    “我充你大爷！”
    墨尘眼皮狂跳，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朱大常那肥硕的屁股上。
    砰！
    朱大常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出去，撞翻了桌子，这才从那种迷幻的状態中惊醒过来。
    “哎哟！谁打我？！”朱大常捂著屁股惨叫，隨即一脸惊恐地看著墨尘，“老板？我……我刚才怎么了？我好像看见我的梦中情猪变成了狐狸精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差点把自己献祭了！”墨尘脸色铁青，一把揪住朱大常的领子，“连你都扛不住？你那视財如命的道心呢？被狗吃了？”
    “太……太爽了……”朱大常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，“那种感觉，比数钱还爽一百倍，根本控制不住……”
    “这就是精神鸦片。”
    一直沉默的楚轩辕走了过来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。镜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，手里拿著一个刚刚捕捉到的粉色光点样本。
    “陆万钧是个天才，也是个魔鬼。”
    楚轩辕的声音低沉，带著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，“他利用算法，精准捕捉每个人內心最隱秘、最渴望的垃圾快乐。”
    “想当皇帝的，系统给他『一刀999』的快感；好色的，系统给他『魅魔洗澡』的视觉衝击；懒惰的，系统给他『躺平修仙』的虚假反馈。”
    “每十五秒一次的强刺激，直接绕过大脑皮层，轰炸边缘系统。人类的意志在这种高强度的多巴胺循环下，会迅速退化成只会条件反射的草履虫。”
    楚轩辕指了指天空，“你看。”
    墨尘抬头望去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天空中，那条刚刚觉醒、代表著大虞国运与人民意志的红色钢铁巨龙，此刻正在发出痛苦的悲鸣。
    昂——！
    原本赤红如火的钢铁鳞片，因为失去了人民意志的供养，开始迅速生锈、剥落。大块大块的铁锈像黑色的雪花一样落下，露出了底下腐烂发臭的血肉。
    巨龙那双原本昂扬威严的龙目，此刻变得浑浊不堪，布满了血丝，死死盯著虚空中的某个点，像极了那些沉迷游戏的癮君子。
    它不再咆哮，而是像一条癩皮狗一样蜷缩在云端，瑟瑟发抖。
    “国运……腐烂了。”墨尘喃喃自语，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    “因为人民腐烂了。”楚轩辕冷冷地说道，“陆万钧不需要攻城略地，他只需要毁掉这代人的脑子。”
    轰！
    一道恐怖的紫金光柱突然从皇宫废墟中冲天而起。
    姬如烟忍无可忍了。
    她身著黑金凤袍，瞬移至朱雀大街的中央。地仙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，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恐惧，唤醒这些沉睡的子民。
    “跪下！”
    姬如烟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，震得周围的玻璃全部粉碎。
    然而，预想中的恐惧並没有出现。
    那些沉浸在元宇宙中的百姓，只是皱了皱眉，像是被打扰了美梦的起床气患者。
    一名只有七八岁的孩童，正对著空气傻笑。被姬如烟的声音惊扰后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，只有纯粹的厌恶。
    “滚开！丑八怪！”
    孩童衝著姬如烟狠狠吐了一口口水，“別挡著我看『修仙摇』！我的榜一大哥要生气了！”
    那口唾沫並没有碰到姬如烟，被护体罡气挡在了三尺之外。
    但这一刻，姬如烟却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    她愣在原地，看著那个满脸戾气的孩子，看著周围那些对她视若无睹、甚至露出嫌弃表情的子民。
    皇权的威严，在廉价的娱乐面前，碎了一地。
    在这个极乐的世界里，没人需要皇帝。
    只要充值六元，人人都是上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