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上空的灵气漏斗缓缓消散，原本狂暴的威压像退潮的海水，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    朱雀大街上，数百万百姓如烂泥般瘫在泥泞里。他们眼中的粉色雾气已经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明——那是强行筑基后，神识被拓宽带来的副作用。
    他们看著自己满身的污垢，看著周围残破的家园，再想起刚才在幻境中对著烂木头叫“娘子”的荒唐，一股浓浓的后怕与虚脱感席捲全身。
    “醒了……真的醒了。”一个老兵颤抖著摸了摸自己的丹田，那里有一团精纯的灵力在缓缓流转。
    虽然浑身疼得像被牛群踩过，但那种掌握了力量的真实感，比任何虚幻的极乐都要踏实。
    “別发呆了，活著的都给老子站起来！”
    朱大常带著一队身穿萤光绿马甲的“保全小队”衝进人群。他们左手拎著大桶的稀粥，右手拿著一叠厚厚的纸。
    “每人一碗粥，喝完赶紧签收！”朱大常扯著嗓子喊道，“这是摄政王府给大伙的救济粮，还有刚才『强制筑基』的培训单据，都看清楚了，按个手印！”
    百姓们下意识地接过粥碗，还没来得及喝一口，视网膜上就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结算界面：
    【大虞筑基培训服务结算单】
    【项目：灵根超频引导、极品灵石消耗、神识唤醒服务。】
    【总计：三千六百灵石（折合白银三万六千两）。】
    【支付方式：大虞建设银行高息贷款（分期九十九年）。】
    【备註：您的劳动价值已由系统精准锚定，请努力工作还债，拒绝还债將计入个人徵信，影响三代灵根使用权。】
    “三千六百灵石？！”一个刚喝了口粥的汉子差点喷出来，“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！”
    “嫌贵？”朱大常冷哼一声，指著天空中还没散尽的粉色残云，“刚才要是没这服务，你现在已经变成陆万钧的肥料了。命贵还是钱贵？赶紧签！不签的粥留下，灵根扣除！”
    百姓们缩了缩脖子，在那股筑基期的威压下，只能含泪在虚空中按下了手印。
    地下指挥部里，墨尘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“债权总额”，一边抹著心疼灵石的眼泪，一边飞快地拨动算盘。
    “三千万人的贷款……虽然是呆帐，但只要他们开始干活，大虞的生產力就能瞬间爆发。这波不亏，这波是风险投资。”
    墨尘嘴里嘟囔著，眼神却死死盯著监控屏幕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    天空中残留的粉色雾气並没有因为百姓的清醒而消散，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，开始疯狂地向中心浓缩。
    原本曖昧的粉色，在短短几秒內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。
    嗡——！
    无数根紫色的、半透明的细管从云端垂下，像是一场密集的紫色暴雨，精准地刺向下方数百万百姓的丹田。
    “啊！我的灵力！”
    “它在吸我！救命！”
    刚刚筑基成功的百姓们惊恐地发现，他们丹田里那颗还没捂热的“灵力种子”，竟然顺著这些紫色细管疯狂外溢。
    他们的皮肤再次开始乾瘪，刚刚恢復的神采迅速枯萎。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！墨老板，真是要多谢你的慷慨投餵啊。”
    陆万钧那充满磁性且戏謔的声音，再次在天际炸响。
    虚空中，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投影缓缓浮现。陆万钧侧臥在雪白虎皮榻上，摇晃著手中的猩红酒杯，眼神中满是嘲弄。
    “原本这些『猪仔』只是些劣质的血食，吸乾了也没多少油水。可你倒好，竟然捨得用极品灵石给他们『催肥』。数百万筑基期的精纯灵力……嘖嘖，这可是我『极乐元宇宙2.0：全员飞升版』最好的启动资金。”
    陆万钧抿了一口酒，指尖轻点：“感谢墨老板的『天使轮』投资，现在，这些资產归我了。”
    全城陷入了二次骚乱。这种刚看到希望就坠入地狱的绝望感，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崩溃。
    “老板！吸力太大了！咱们的防火墙拦不住这种高维接驳！”朱大常看著监测器上红得发黑的能耗条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    墨尘坐在老板椅上，看著屏幕里陆万钧那张不可一世的脸，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    他没有慌乱，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硬碟，插进了控制台。
    “陆万钧，你是不是在极乐天待久了，脑子被多巴胺泡坏了？”
    墨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，眼神中闪烁著奸商特有的狠戾。
    “你懂不懂什么叫『底层协议所有权』？”
    “你以为你接管了他们的感官，就能接管他们的身体？別忘了，他们体內的『普惠灵根』，可是我大虞灵能工业集团生產的！”
    墨尘猛地敲下回车键，声音通过扩音阵法，响彻全城：
    “启动『大虞区域网物理隔绝』方案！”
    “激活『流氓软体』自保模式！”
    【指令已確认。】
    【正在执行：底层协议强制覆盖。】
    【解释权归我司所有！】
    轰！
    朱雀大街上，数百万百姓体內的灵根突然停止了外溢，转而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高频频率剧烈震动起来。
    那种震动不是杂乱无章的，而是数百万人在同一瞬间，达到了完全一致的频率。
    从高空看去，整个天枢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蜂巢。
    咔嚓！咔嚓！
    那些刺入百姓体內的紫色吸管，在这一致的震动频率面前，竟然像脆弱的玻璃管一样根根崩碎。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陆万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他手中的酒杯猛地捏碎，“共振？你竟然能控制数百万人的灵力频率？”
    “这不是共振，这叫『意志防火墙』。”
    墨尘对著屏幕比了个中指：“既然灵根是我卖的，那我想让它什么时候断网，它就得什么时候断网。你的『元宇宙』想连我的伺服器？先问问老子的防火墙答应不答应！”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。
    姬如烟踏空而起，黑金凤袍在狂暴的红色灵力潮汐中猎猎作响。她那张病態白皙的脸上，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机。
    她不再试图用皇权去压制那些百姓，而是顺应了这股“人人如龙”的意志。
    “大虞子民听令！”
    姬如烟的声音清冷而凛冽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    “借尔等筑基之威，助朕……屠神！”
    吼——！
    原本在天空中腐朽剥落的红色国运巨龙，在感应到数千万筑基修士的意志后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    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凝实，每一片龙鳞都闪烁著钢铁般的冷光。
    巨龙在空中盘旋，最后竟然在姬如烟的手中，化作了一柄横跨天际、长达千丈的红色巨剑。
    剑身之上，隱约可见无数劳动者挥汗如雨、无数战士衝锋陷阵的虚影。
    这是眾生之剑，也是债务之剑。
    “斩！”
    姬如烟双手握住虚空中的剑柄，对著陆万钧投影的坐標，狠狠挥下。
    这一剑，没有花哨的功法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意志与力量。
    红色巨剑所过之处，紫色的粉雾像残雪遇到烈阳，瞬间消融。
    “不——！”
    陆万钧的投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，他的身影在剑光中迅速扭曲、崩解。
    那一剑不仅斩断了极乐元宇宙的信號源，更顺著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，反向烧毁了大虞境內所有的“精神毒品”基站。
    轰隆隆！
    远方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，那是陆万钧布置多年的心血在这一刻悉数报废。
    天空重新变回了蔚蓝色，阳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寧静。
    战斗平息了。
    墨尘走出地下指挥部，站在残破的城墙上，看著下方那些虽然虚脱但眼神清明的百姓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天文数字般的欠条。
    “老板，咱们……贏了？”朱大常小声问道。
    “贏个屁。”墨尘没好气地把欠条塞进怀里，“这只是把陆万钧的『流氓软体』卸载了，他的『伺服器』还在合欢联盟总部待著呢。只要他不死，这种『精神鸦片』隨时会捲土重来。”
    姬如烟从空中缓缓落下，赤足踩在冰冷的砖石上，银铃轻响。她看向墨尘，眼神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，如果不彻底剷除合欢联盟，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永远不会改变。”
    墨尘沉默了片刻，突然转过头，看向那条正在天空中巡视的红色钢铁巨龙。
    “那就升级。”
    墨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：“传我摄政王令，大虞即日起进入『战时工业修仙状態』。”
    “没收所有宗门私藏的灵石矿，全部投入兵工厂。”
    “所有的筑基百姓，按照专业技能重新编组。炼丹的去造高能燃料，炼器的去造破灵飞弹。”
    墨尘抬起头，看向远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合欢联盟领地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。
    “等老子打到他家门口，一定要让他把欠我的灵石，连本带利地吐出来！”
    就在大虞举国进入战爭机器模式时，远在万里之外的极乐天宫，陆万钧看著眼前彻底黑屏的监控阵法，缓缓站起身。
    他没有愤怒，反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。
    “有意思……底层协议？区域网？”
    陆万钧走到窗边，看向大虞的方向，指尖轻轻碾碎了一颗乾瘪的“神之种”。
    “墨老板，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规则，那我就陪你玩场大的。”
    “希望你的『工业修仙』，能挡得住我接下来的『版本更新』啊。”
    而在大虞的摄政王府內，墨尘正准备部署进攻计划，朱大常却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。
    “老板！不好了！咱们派去合欢联盟臥底的奈亚子……她失联了！”
    “失联前，她只传回了一张照片。”
    墨尘接过照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照片上，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文字碎片构成的黑色祭坛，而祭坛中央，赫然摆放著一本泛黄的草稿纸。
    封面上的字跡，墨尘化成灰都认识：
    《摊上老头乐系统，只能贷款修仙》——作者：苏苏没吃药。
    草稿纸上，一只沾满墨水的钢笔，正缓缓落向“墨尘”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