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！小心——！！”
下人尖锐地惊叫著。
沉重的车厢在惯性作用下，朝著镇国公夫人站立的方向轰然倒塌。
镇国公夫人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，所有的算计，在这一刻都被求生本能取代。
“啊！！”
镇国公夫人惊叫著连连后退，衣服下摆绊住了脚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向后踉蹌倒退。
若非左右两个婆子上前，死命架住拖拽，她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。
“轰——哗啦！！！”
破碎的车厢擦著她的裙角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溅起的碎木扑了她满头满脸。
镇国公夫人嚇得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全靠婆子们架著才勉强站起身。
沈昭一个出身不好的新妇，镇国公夫人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，自以为能轻易拿捏。
唯独没想到，沈昭的应对竟然如此强硬直接，不留余地。
在靖国公府门口，砸了镇国公夫人的马车。
就是萧令晞，都未必敢做。
沈昭怎么敢的。
镇国公夫人哆嗦著，想努力说些什么找回场子的话。
抬头就见沈昭从门內缓步而出，身后跟著一群丫头婆子。
常服素净，神色平静。
立于靖国公府正门的五步台阶之上，目光扫向镇国公夫人。
镇国公夫人被迫仰著头，四目相接。
沈昭眼中没有得意，没有怒色，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。
甚至没有开口斥责，只是静静看著她，带著漠然与傲慢。
“镇国公夫人。”大管家的声音適时响起。
“车驾违制阻塞，已依律处置。御赐门楣，府门重地，非请勿近。”
沈昭目光掠过镇国公夫人，对大管家点头示意。
比她交代的，做的还好，她很满意。
大管家抬手示意，十二个持棍护院，列队回归。
沈昭最后看一眼镇国公夫人，神色依然平静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矜。
转身回府，身后丫头婆子隨之转身，簇拥而去。
大管家领著护院队伍紧隨其后。
长长一串人，步履节奏分明。
“轰隆——”
朱漆大门沉沉合拢。
镇国公夫人被婆子扶著，立於原地，手脚冰凉，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此时此刻，满腹的计谋与后手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太太，咱们……咱们快些回府吧。”
扶著镇国公夫人的心腹婆子，声音微微发抖。
这位首辅夫人，年纪虽轻，手腕却硬得嚇人。
她毫不怀疑，再有下次，护院的棍棒会落到她们这些下人身上。
镇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，京城翻云覆雨这些年，她是见过世面的。
儘管脸色依旧惨白，却是强撑起气势，咬牙切齿道：“走。”
受此奇耻大辱，这个仇，她一定要报。
大门之內，沈昭没有回二房，而是在二门影壁前站定。
“今日，辛苦诸位。”沈昭说著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入耳。
大管家躬身道：“为主子分忧，是奴才们的本分。”
他是萧令晞提拔起来的，在靖国公府当了十五年的大管家。
府门前砸车，他也是第一次干。
萧令晞处事圆滑，凡事都可以先商量。商量不下来再说其他。
这位新进门的二太太不同，一句不说，直接动手。
感觉就……挺爽的。
沈昭略一頷首，看向身侧的曇婆子。
出门时，曇婆子就吩咐汀兰，准备打赏。
汀兰早带著两个婆子过来，婆子手里各抱一个大匣子过来，里头是银锭。
“凡今日听令行事的，赏三个月例钱。大管家统筹有功，额外再赏半年。”沈昭声音和缓。
大管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，这赏，够厚的。
“谢二太太赏。” 眾人齐声说著。
护院们神情更是肃然，沈昭改良火銃的手艺，早在护院间传遍。
这份能耐，就是不给赏钱，他们也是愿意给沈昭出力的。
当然，给赏钱，那就更好了。
曇婆子和汀兰发放赏钱，人手一锭银子，大管家还好，护院们的笑容越发真诚。
沈昭旁边看著，突然理解，裴珩每年发年终奖的心情。
下人也是人，有家有口，有血有肉。
银钱买不来死心塌地，却能买来日常的用心当差。
实实在在的利益，下人才能更卖力。
赏银髮放完毕，人人有份。
“散了吧。”沈昭说著。
说著，沈昭带著人先行离开。
大管家目送沈昭的背影，消失在月洞门后，掂了掂格外厚重的赏银，却是把声音压低了，道：“主子仁厚明理，差事办得好，自不会亏待。”
护院们拿著银锭，齐声道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沈昭回到岁锦院，与沈瓔珞一起在榻上坐下，漱玉奉茶上来。
沈瓔珞跟了一路，看了一路，再看向沈昭时，目光都变了。
“我都没想到，你会吩咐护院砸车。”沈瓔珞说著。
镇国公夫人这种手段了得的贱人，主动找上门来，不知道挖了多少坑。
应对上稍有不慎，不止是顏面扫地，更会有大麻烦。
至於砸车……
是符合律法，御赐府邸的门不是那么好堵的。
只是绝大多数人，都不会把事情做那么绝，不但意味著两家彻底断路，更是结下大仇。
沈昭理所当然道：“她是有备而来，与她爭辩，必落下风。她都想置我於死地了，我何必客气。”
与镇国公府，可不是女眷们吵嘴打架的小事。
既是政敌，都不死不休了，太客气，只会显得软弱。
沈瓔珞觉得很有道理，看著沈昭的目光，十分欣慰，道：“裴大人待你是真好，我和姐姐也放心了。”
刚进门的二房太太，在大房管家的情况下，能立即调动府里的大管家和护院，砸了国公夫人的车。
这背后必然有裴珩的纵容与偏爱，还得是眾所周知的纵容与偏爱。
不然没有大房允许，大管家和护院也不会听从二房新妇，如此离谱的命令。
那可是国公夫人的车驾。
说到裴珩，沈昭嘴角勾起一抹掩不住的笑意，刚想开口说什么。
就听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，“二老爷回府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