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良久,他抬起头,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。
“你们盯著混沌,盯著密教,盯著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阴谋家。这很好,但还不够。”
赫克托一挥袖子,沙盘上的影像瞬间拉远。
“你们忽略了这个宇宙中繁殖力最强,也最不讲道理的群体。”
安格隆眉头一皱,按在斧柄上的手微微用力:
“你是说……那些绿皮?荷鲁斯叛乱期间,绿疙瘩不是挺安静的吗?”
“他们安静,是因为亚空间风暴阻断了他们的超大规模集结,也是因为荷鲁斯利用混沌力量製造的杀戮动静太大,掩盖了他们的感知。”
赫克托再次挥手,沙盘的边缘亮起了密密麻麻,如同瘟疫般扩散的绿点。
“但现在,恐惧之眼闭合,亚空间风暴由於三神的收缩而退潮。”
“你们了解混沌,你们也了解物理战爭。但你们理解什么叫『waaagh!』吗?”
赫克托站起身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绿皮的进攻,或许不仅是现实宇宙的战舰衝锋。”
“当数百亿、数千亿兽人集体陷入一种癲狂的狂热时,他们共同构成的灵能力场会在亚空间形成一股极其霸道的狂潮。”
“当这种唯心到极致的能量衝击两界山的阵法时,基於物理和灵能逻辑建立的防御圈作用未必能达到预期。这才防守战最不可控的麻烦。”
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眾人开始重新审视沙盘上绿油油的波峰。
赫克托的声音幽幽响起,带著一丝穿越者独有的审视:
“更麻烦的是,兽人不仅有亿万小子,它们还有神。不是混沌那种吸食情绪的邪神,而是两个……不讲理的流氓。”
“搞哥和毛哥。”
赫克托在虚空中勾勒出两个粗獷庞大的虚影。
“搞哥『暴力且狡猾』,祂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脚踩碎你的阵地。”
“毛哥『狡猾且暴力』,祂会先用一百个阴险的陷阱把你引入死胡同,然后再用更大的拳头把你砸扁。”
“这两个东西在亚空间没有固定形態,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『逻辑』的嘲讽。如果混沌三神真的成功说服祂们加入攻打两界山的战场……”
赫克托看向洛嘉和安格隆,。
“你们建立的任何防御工事,都可能因为祂俩一句『俺寻思这墙是纸糊的』,而真的变成纸糊的。”
安格隆咬了咬牙:“你是说,我们的力量在它们面前无效?”
“不是无效,是『不確定』。”赫克托嘆了口气,“这是最麻烦的唯心防御战。”
眾人討论间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尔达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如何用模擬泰拉的灵能立场,去抵消这种“集体潜意识改写”,但结论依然不乐观。
就在这时,一直蹲在椅子上抠著指甲缝的欧尔,突然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。
脸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坏笑。
“嘿,我说,你们这些玩高端灵能和精密防御的,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?”
欧尔吐掉嘴里的草根,嘿嘿直乐。
“搞哥和毛哥?我虽然没跟祂们正面打过架,但我见过那些绿皮是怎么过日子的。”
眾人看向他。
“按照赫克托的描述,这两个傢伙一辈子都在互相殴打,对吧?”
欧尔走到沙盘前,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两界山的入口。
“既然祂们想要『最好看的架』,咱们干嘛非要把自己当成那个沙袋呢?”
欧尔看向赫克托:“赫克托,你刚才说,绿皮的逻辑是『俺寻思』。那如果……我们也让它们『寻思』点別的东西呢?”
“我的主意是这样的……”
欧尔压低了声音,笑容越来越盛。
讲述结束。
安格隆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这……能行?”
“俺寻思,这主意够绿。”赫克托失声笑了起来,他看著欧尔,眼中满是讚赏,“用兽人的逻辑击败兽人,这確实是欧尔你能想出来的损招。”
下一刻,赫克托的身躯却微微一震。
他的双眼微眯,道宫似乎都隨之律动了一下。
瑞亚最先察觉到丈夫的异样。
她轻声问道:“赫克托,是外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?”
“不。”
赫克托嘴角微微上扬,笑容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。
他挥手撤去了巨大的灵能沙盘,复杂的星系图散为烟霞。
“是意料之內的好消息,比兽人更麻烦的『邻居』,可能不会把枪口冲向我们了。”
“看来,我之前送出去的那颗『丹药』,终於有人忍受不住诱惑,尝出味道了。”
努凯里亚星系防御阵列外围。
寂静的真空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。这
种波动没有任何亚空间的灵能残留,是一种高维度物理结构的平滑重组。
一艘庞大造型如同巨大新月的星舰,从虚无中滑出。
全长数十公里,舰体表面流转著幽绿色活体金属光泽。
光泽冷酷,死寂,完全否定了任何灵能存在的可能性。
无尽者號。
这艘承载了索乐尼王朝最高科技,曾多次在银河歷史上留下恐怖传说的死灵旗舰,主动关闭了所有的隱形系统与绝对防御网。
它就这样突兀地显现在帝国的雷达阵列中心,像是一个带著厚礼,却又极度骄傲的访客。
没有充能光矛,没有展开末日方舟炮。
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,等待著。
道宫內,赫克托理了理道袍,周身的人仙气场如潮水般铺展开来。
“诸位,推演暂停。”
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去灵网通知基里曼,告诉他请帝皇在泰拉如果有时间,也可以关注一二。”
“塔拉辛馆长,带著流浪的寂静王,斯扎拉克的回信,来敲我们的门了。”
所有人面面相覷。
太空死灵。
沉睡了六千万年,掌握著物理宇宙终极秘密的种族。
终於在人类道主的一颗“丹”与一声“雷音”的威胁下,正式登上了决定银河新纪元的谈判桌。
赫克托负手走向殿外,清亮的月光被法相的虚影染成了青金色。
“走吧。”
“让我们去看看,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『老古董』邻居……”
“为了能重新在这星空下呼吸一次,愿意出什么样的价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