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儿子,江夜坐在书房里,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哭嚎声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。
光靠打不行。
这帮小兔崽子,生在帝王家,长在蜜罐里,要是只知道舞刀弄枪,將来也就是个败家子。
得给他们找点事做,还得是正经事。
“王囤。”江夜喊了一声。
“在!”
“把东偏殿腾出来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屏风古董都撤了。”江夜提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,“按照这个样子,给我打三十套桌椅。另外,让工部把那块最大的黑板岩磨平了送过去。”
“王爷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开学。”
……
三日后,文渊阁被连夜腾空。
工部的匠人按照江夜画的图纸,打造了一批符合人体工学的木质课桌椅。
墙上掛起了黑板,讲台配上了教鞭。
一块漆黑的匾额掛在门口,上书四个烫金大字——【皇家小学】。
开学第一天。
江家的孩子们却被早早从被窝里挖了出来。
不仅如此,几个投诚的重臣家里的適龄顽童,也都被一股脑塞了进来。
名为“伴读”,实为“受难”。
教室內,几十双眼睛大眼瞪小眼。
江平坐在第一排正中央,屁股底下垫了个厚厚的棉垫子,坐姿极其彆扭。
稍微动一下,那尚未痊癒的屁股蛋子就传来火辣辣的疼,让他呲牙咧嘴。
“哥,爹这是要干啥呀?”江乐坐在旁边,手里没了麻雀,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桌角。
“谁知道,说是让咱们读书。”江平撇撇嘴,一脸的不屑,“读书有啥用,还不如去练枪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。
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原本还在交头接耳、互相丟纸团的孩子们,瞬间没了声。
苏清歌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握著一把厚实油亮的戒尺。
往日那个温婉可人、说话轻声细语的苏姨娘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不怒自威的教导主任。
她迈步走上讲台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孩子。
“啪!”
戒尺重重拍在讲桌上,震起一片粉笔灰。
江平嚇得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牵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坐好。”苏清歌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哗啦啦。
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挺直腰杆,双手背在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既入此门,便要守规矩。”苏清歌冷冷说道,“王爷说了,玉不琢不成器。以前是太宠著你们了,从今天起,谁要是敢在课堂上走神、喧譁、搞小动作……”
她扬了扬手中的戒尺,目光在江平身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手心三十,绝不姑息。”
江平咽了口唾沫,感觉手心已经开始幻痛了。
这一上午,简直是地狱。
苏清歌讲的是《大宣律》和基础算术,枯燥乏味。
但她手里拿著戒尺,谁敢打瞌睡?
等到午饭时间,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“混世魔王”们,一个个蔫头耷脑,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……
下午,未时三刻。
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里,突然骚动起来。
“听说是那个洋姨娘来上课?”
“那个金头髮的?”
孩子们眼睛亮了。
苏姨娘那是真打,这洋姨娘看著娇滴滴的,肯定好欺负!
伊莎贝拉穿著一身紧身的新式洋装,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,
手里拿著一本牛皮封面的教材,满脸写著“不情愿”三个大字,踩著高跟鞋走进了教室。
她堂堂大英帝国长公主,虽然现在是阶下囚,但让她来教这群还没开化的野蛮人幼崽读书?
这是对贵族尊严的践踏!
这是对莎士比亚语言的褻瀆!
但江夜那个恶魔的命令,她不敢不听。
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著高傲的姿態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字母。
【hello】
“这是英语,是文明世界的语言。”伊莎贝拉转过身,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著台下,“跟我读,hello。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
孩子们大眼瞪小眼,谁也没张嘴。
伊莎贝拉眉头一皱,敲了敲黑板,提高音量:“hello!意思是『你好』!”
江平眼珠子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他清了清嗓子,扯著破锣嗓子大声喊道:“哈——罗!”
这声调怪异至极,不像是在打招呼,倒像是村口二傻子在喊魂。
“噗……”
旁边的江乐没忍住,笑出了鼻涕泡。
有人带头,剩下的孩子瞬间炸了窝。
“哈罗!哈罗!”
“哈嘍哈嘍,这啥鸟语啊,跟狗喘气似的!”
“哈——罗——!”
一时间,教室里充斥著各种方言味的“哈罗”,甚至还有孩子站起来,学著伊莎贝拉的样子扭腰摆臀,嘴里发出怪声。
课堂纪律瞬间崩塌。
伊莎贝拉愣在讲台上,脸色从白转红,又从红转青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这群野猴子根本不是来学习的,他们是在把她的尊严放在地上踩!
伊莎贝拉气急败坏地大喊。
但她的声音瞬间被孩子们的起鬨声淹没。
江平更是得寸进尺,把纸团揉成球,趁乱扔到了讲台上。
“我不教了!”
伊莎贝拉崩溃了,狠狠把粉笔摔在地上,捂著脸衝出了教室。
身后传来孩子们胜利的欢呼声。
……
养心殿。
江夜正靠在龙椅上,批阅著关於佐渡金矿二期工程的报告。
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被撞开。
伊莎贝拉眼眶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带著一股香风冲了进来。
“我不干了!”
她指著文渊阁的方向,声音颤抖,带著哭腔:“他们根本不懂得尊重!这是在浪费我的生命!”
“我寧愿去挖煤,去洗衣服,也不要教这群小混蛋!”
江夜放下硃笔,抬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视线在她因愤怒而剧烈颤动的胸口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怎么?这就受不了了?”
江夜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逼近。
伊莎贝拉本能地后退,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柱子上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嘲笑我……”伊莎贝拉委屈得眼泪直掉。
“那是你无能。”
江夜伸出手,挑起她精致的下巴,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“作为老师,连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都镇不住,还谈什么荣耀?”
他的手指粗糙温热,摩挲著她细腻的皮肤,带来一阵战慄。
“在我这儿,没有『干不了』这三个字。”江夜的声音低沉,带著一丝危险的诱惑,“教不好,说明方法不对。或者是……你需要本王亲自教教你,什么叫『因材施教』?”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將伊莎贝拉完全笼罩。
“听说西方的修道院里,对不听话的修女,惩罚手段很有趣……”
伊莎贝拉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织田樱子穿的那身羞耻的女僕装,还有那对猫耳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对熊孩子的厌恶。
在这个男人面前,她没有任何退路。
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伊莎贝拉脸色煞白,连连摇头,“我……我会想办法……”
“那就去。”江夜鬆开手,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,“记住,对付一群小顽童,你得狠一点。”
“去吧,別让我失望。”
伊莎贝拉浑身一颤,如蒙大赦,逃也似地衝出了养心殿。
……
文渊阁,教室。
孩子们还在狂欢,江平正站在桌子上,模仿著伊莎贝拉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,引得下面哄堂大笑。
“砰!”
教室门被一脚踹开。
巨大的声响让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江平嚇得脚下一滑,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。
只见伊莎贝拉站在门口,原本精致的髮型有些凌乱,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委屈和软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凶狠。
她大步走上讲台。
没有废话。
她一把抓起苏清歌留下的那把厚重的戒尺。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戒尺狠狠抽在讲桌上,比苏清歌那一下还要狠。
全场死寂。
这洋姨娘……疯了?
伊莎贝拉喘著粗气,目光死死盯著站在桌子上的江平。
“下来!”
她指著江平,声音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贵族腔调。
江平被这股气势镇住了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乖乖溜回了座位。
伊莎贝拉举起戒尺,指著黑板上那个单词。
“跟我读!”
“hello!!”
没人敢出声。
“啪!”戒尺再次砸在桌子上,这次直接砸在了江平面前的课桌上,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寸。
江平嚇得脸都绿了。
“念!!”伊莎贝拉红著眼睛吼道。
“哈……hello……”江平哆哆嗦嗦地张嘴,这次发音標准多了。
“大声点!”
“hello!!”全班孩子齐声大吼。
伊莎贝拉看著这群终於老实下来的野猴子,她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下一个词。”
这堂英语课,终於步入了正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