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被他眼中骇人的杀机嚇得魂飞魄散,结结巴巴地重复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不见了!今天一早,养心殿的宫人去伺候陛下起身,发现……发现龙榻上空无一人!整个养心殿都找遍了,根本……根本没有陛下的踪影!”
魏无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,他一把將魏忠甩在地上,前一刻还因睡意而有些混沌的头脑,此刻已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魏无涯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,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,“整个皇宫守卫森严,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!?”
他迅速穿好衣袍,一边繫著腰带,一边厉声下令:“传令下去!封锁所有宫门!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!把昨夜所有当值的宫女、太监、侍卫全部给老夫控制起来,挨个审问!但凡有半点可疑,格杀勿论!”
“是!是!”魏忠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传令。
整个相府瞬间被点亮,无数家丁护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,从各个角落涌出,朝著皇城的方向扑去。
很快,消息陆续传来。
审问了半天,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皇帝。
直到一名在长乐门当值的侍卫,战战兢兢地来报,说昨夜三更时分,养心殿的李德全李公公,曾带著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,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要去东宫取一件旧物。
“东宫?”
魏无涯的眼神陡然一凝。
他立刻带著大批人手,亲自赶往那座早已荒废的东宫。
此时,已是日上三竿。
荒草丛生的东宫被上百名侍卫翻了个底朝天,杂草被踩平,宫门被撞开,每一个房间都被仔细搜查,却依旧一无所获。
魏无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站在荒芜的庭院中央,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,周围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一个被他架空了九年的傀儡皇帝,一个在他眼中毒入骨髓的病秧子,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用这种他最瞧不起的方式,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!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搜查一直持续到午后,大半日的时间就这么耗了过去,依旧没有任何发现。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名心细的侍卫在一座偏殿的后院墙角下,发现了一块似乎被移动过的地砖。
“相爷!这里有发现!”
魏无涯闻声,立刻大步走了过去。
几名侍卫將那块巨大的方砖撬开。
一个深不见底的、黑漆漆的洞口,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。
一股陈腐、阴冷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。
密道!
宫中竟然有一条密道!
魏无涯站在洞口,看著那通往无尽黑暗的石阶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终於明白,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个小子。
那个在他面前装了九年孙子的赵衍,心里藏著的,竟是如此深沉的城府和滔天的恨意。
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夕阳的余暉將魏无涯的身影拉得很长,他站在那洞口边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在这场持续了九年的博弈中,在最关键的一刻,他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,將了一军。
魏无涯回到相府,一脚踹开臥房的大门,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。他胸中的怒火像是要烧穿房顶,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即將爆发的边缘。
一个病秧子,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了九年的傀儡,竟然跑了!
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!
“来人!都给老夫死过来!”魏无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著一股子森然的杀气。
相府的护卫和家丁们听到动静,一个个嚇得魂不附体,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子,乌泱泱跪了一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把所有能动的人手,全部给老夫撒出去!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,挨家挨户地给老夫搜!就算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个小畜生给老夫找出来!”魏无涯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想立刻把赵衍抓回来,然后让他无声无息地“病死”在龙榻上。这个耻辱,他一刻都不能多忍!
跪在地上的护卫统领嚇得一哆嗦,刚要领命,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进来。
“父亲,万万不可。”
眾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。正是魏无涯的长子,当朝吏部侍郎,魏子淇。
魏子淇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与暴怒的魏无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你来做什么?!”魏无涯看到他,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,反而更旺了,“不把他抓回来,我魏家的脸面往哪搁!”
魏子淇走到魏无涯面前,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,才缓缓开口道:“父亲,孩儿知道您心中有气,但越是这个时候,我们就越要冷静。您想,若是我们相府大张旗鼓地调动这么多人手,满城去找一个人,这事能瞒得过京城里那些有心人的眼睛吗?”
魏无涯一愣,紧锁的眉头没有鬆开,但眼中的怒火却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魏子淇继续说道:“京城里盯著我们相府的眼睛,可不止一双两双。那些藩王安插的探子,朝中那些阳奉阴违的老狐狸,他们看到我们如此兴师动眾,会怎么想?他们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猜,就能猜到我们是在找什么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一旦让他们猜到是陛下失踪了,那会是什么后果?父亲,到时候,我们可就成了眾矢之的了!”
魏无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,他不是傻子,魏子淇话里的利害关係,他一听就明白了。
魏子淇看著父亲的脸色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便继续深入地剖析:“更可怕的是,如果赵衍……如果陛下,万一落入了其他势力,那会怎么样?他们手里就捏住了一张王牌,一张可以隨时號令天下,討伐我们魏家的王牌!到时候,我们多年来的经营,恐怕就要毁於一旦了。父亲,我们寧愿让他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,也绝对不能让他活著落到別人的手里!”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