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!”她深吸一口气,斩钉截铁。
“一切军事、皇城护防、宫中事宜,由圣亲王全权处置!诸卿,皆需听令,违者,以逆党同谋论处!”
“臣,领旨!”苏彻不再耽搁,转身,面对殿中残余的、惊魂未定的文武官员。
一道道命令,如同冰雹般砸下:
“韩冲將军!
你立刻持我令牌,前往京营,点齐两万兵马,连夜出城,北上驰援!
首要任务,护送庞尚书商会筹集的新粮,不惜一切代价,送入镇北城!
其次,稳定军心,协助韩冲,肃清军中內奸,固守待援!
韩铁山韩帅若有失,我要你提头来见!”
“末將领命!”韩冲虎目含泪,轰然应诺,接过令牌,转身便衝出大殿。
“赵佳寧!你即刻返回中书省,坐镇朝堂,安抚百官,处理日常政务。
凡有异动、或与逆党有牵连者,名单在此,可先行控制!”苏彻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塞入赵家寧手中。
赵家寧肃然接过:“属下明白!定不负所托!”
“王谨!你率御前侍卫,协助諦听,彻底清查宫中,尤其是各宫门、要道、水源、膳房!
凡有可疑,一律下狱!
陛下寢宫,加派三倍守卫,由夜梟亲自负责!”
“老奴遵命!”王谨连忙应下。
“夜梟!”苏彻看向刚刚返回、身上带著新鲜血渍的諦听首领。
“在!”
“逆党云祤,向东南溃逃。
你立刻派最精锐的追踪好手,沿东南方向,追查其踪跡!
重点区域:刘家庄、静思庵,以及所有与祤王府、南疆有关联的庄园、寺庙、道观!
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
同时,启动皇城所有暗桩,我要知道,今夜除了宫宴刺杀,云祤在皇城,还布置了什么!”
“是!”夜梟领命,身形一晃,再次消失。
一道道命令,有条不紊,將混乱的局面强行纳入掌控的轨道。
殿中眾人,看著苏彻在如此绝境下依旧冷静如铁、指挥若定,心中稍安,但也更加凛然。
这位圣亲王,不仅智谋深远,杀伐决断更是惊人。
怪不得能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公主坐上天穹的女帝,而且还打败了天明帝国的女帝。
然而,就在苏彻命令刚刚下达,眾人心神稍定,准备依令行事之际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如滚雷、却又远比雷声更加接近、更加震撼的巨响,猛地从皇城西北方向传来!
紧接著,是第二声,第三声!
巨响之后,是隱约传来的、如同海潮般的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、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!
那个方向是西直门!
以及,西大营驻地附近!
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,一名浑身烟火气、盔甲染血的城防军校尉,连滚爬爬地衝进大殿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完全扭曲。
“陛下!王爷!不好了!西直门……西直门守將魏迟,突然反了!
他杀了副將,打开城门,放入……放入大批不明身份的贼人!
那些人黑衣蒙面,悍不畏死,已与魏迟所部合流,正……正朝著皇城杀过来了!
西大营方向也有火光和喊杀声,恐……恐也生变!!”
“什么?!”殿中刚刚平復一些的气氛,瞬间再次炸开!
魏迟反了?!
打开了西直门?!
放入了贼人?!
西大营也乱了?!
苏彻瞳孔骤缩,心臟猛地一沉。
来了!云祤真正的后手,果然在这里!
魏迟,那个被云祤暗中收买、从旧江穹禁军副统领调任西大营副將、又在宫宴前恰好轮值西直门的將领!
他终於动了!
而且一动,便是直插要害。
打开皇城门户,引外敌入城,直扑皇城!
西大营的混乱,恐怕也是其同党所为,意在牵制或搅乱皇城其他驻军!
云祤根本就没指望宫宴刺杀能百分之百成功!
那只是幌子,是吸引注意、製造混乱的前奏!
他真正的杀招,是里应外合,控制或打开城门,让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力量,直接杀入皇城,攻破皇城。
行那武装政变、弒君夺位之事!
而他自己,在製造了北疆大乱、吸引了朝廷全部注意力后,悄然脱身。
此刻不知潜伏在何处,冷眼旁观,或者正向著某个最终目標进发!
“魏迟……好,好得很!”苏彻怒极反笑,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。
他早该想到,云祤在军中布局多年,绝不会只靠流言和王贵那样的棋子。
魏迟这种掌握实权、又有旧部根基的將领,才是他关键时刻的致命刀!
“王爷!贼人势大,已衝破两道街垒,离皇城不足三里了!”又一名浑身是伤的侍卫衝进来急报。
“皇城四门守將情况如何?可能挡住?”苏彻厉声问。
“其余三门守將暂无异常,已按照王爷先前密令加强戒备。
但……但贼人来得突然,且似乎对城中布防极为熟悉,专挑薄弱处突击,更有內应指引,守军猝不及防,节节败退!
皇城城墙虽坚,然若外无援兵,內恐有奸细,恐难久守啊!”
內忧外患,火烧眉毛!
北疆告急,皇城叛乱被围!
云祤这一连串的组合拳,狠、准、毒,几乎將苏彻和云瑾逼入了绝境!
殿中眾臣已是面无人色,一些文官甚至嚇得瘫软在地。
今夜之前,他们还只是沉浸在朝爭与流言的暗战中。
何曾想过,转眼之间,便是刀兵加身,皇城喋血!
云瑾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因起身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被旁边的宫女死死扶住。
她望著西北方向映红夜空的火光,听著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惨嚎,胸膛剧烈起伏。
恐惧吗?
有的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、退无可退的、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与决绝!
她看向苏彻,苏彻也正好看向她。
四目相对,在跳跃的火光与瀰漫的硝烟中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死之意,与无需言说的、超越一切的信任。
“陛下,”苏彻开口,声音沉稳得可怕,仿佛外面不是叛军攻城,只是寻常秋夜风寒。
“请陛下移驾武德殿。此殿,交由臣来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