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快下城楼!回武德殿!不,去密室!”苏彻对著城楼方向嘶声大吼。
也顾不得礼仪,转身就要向城下衝去。
但他脚步刚动,又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左臂的麻痹感已蔓延到半边身体,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栽倒。
是箭毒发作了!
“王爷!”亲卫连忙扶住他。
苏彻死死咬著舌尖。
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,对夜梟吼道。
“夜梟!你带所有人,立刻去保护陛下!去武德殿!绝不能让贼人靠近陛下半步!快去!”
“主上,您……”
“快去!这是命令!”苏彻目眥欲裂。
夜梟不再犹豫,深深看了苏彻一眼。
带著剩余諦听好手和大部分亲卫,如风般向城楼下衝去。
苏彻勉强站定,望著远处黑暗中隱约传来喊杀声的內宫方向。
又看了看护城河对岸严阵以待、虎视眈眈的魏迟叛军,心中一片冰凉。
皇城外有强敌,皇城內有奇兵。
云瑾安危莫测,自己毒发在即。
这盘棋,云祤布得真是绝啊。
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。
擦去嘴角因用力过度咬出的血跡。
望著那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。
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死寂般的平静。
既然你要玩到底。
那我苏彻,奉陪便是。
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,对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卫和伤痕累累的守军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备刀。”
......
护卫们带著云瑾来到武德殿,暂时躲进密道。
黑暗,潮湿,带著一股陈年的土腥和隱约的霉味。
这便是武德殿下秘道的全部。
狭窄,仅容两人並行,高度勉强能让云瑾挺直脊背。
脚下的石阶湿滑,长满青苔。
墙壁是粗糙的条石垒砌,缝隙里渗著水珠。
在手中唯一一根火摺子,在昏暗的光晕下,泛著冰冷的微光。
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。
唯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、粗重的喘息,以及身后几名贴身侍卫同样紧张的呼吸声。
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敲打著耳膜。
云瑾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石壁,手中紧紧攥著那柄出鞘的宝剑,剑尖抵地,支撑著她有些发软的身体。
玄甲冰凉,內里的衣衫却被冷汗浸透。
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颤慄。
她努力平復著呼吸,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,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......
夜梟带著人刚刚护著她衝下朱雀门城楼。
西华门方向的喊杀声和影蛛死士鬼魅般的身影已迫近武德殿。
她甚至能看清那些黑衣死士眼中冰冷无情的杀意,能听到他们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。
王谨和仅存的几名老太监拼死抵挡,瞬间便被淹没。
是夜梟听从苏彻的命令,当机立断。
在武德殿侧殿的书架后,启动了那处只有她和苏彻,还有几个极具重量级的心腹知道的隱秘机关。
將她推入了这漆黑的地道。
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剎那,她似乎听到了利刃砍在石门上的刺耳声响,以及死士们愤怒的咆哮。
然后,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。
与地面的喊杀、火光、死亡,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“陛下,您没事吧?”夜梟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他手中的短刃在灯下闪著幽光,像他这个人一样,沉默而危险。
“……朕没事。”云瑾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住。
她不能慌,更不能怕。
她是皇帝,是这地底唯一的光,是外面那些还在为她浴血奋战的人的希望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影蛛中不乏精通机关探查之辈,石门挡不了他们多久。”夜梟警惕地倾听著上方隱约传来的、沉闷的敲击和挖掘声。
“请陛下隨属下前行,密道通往宫外一处安全屋,圣亲王早有安排。”
苏彻……云瑾心尖一颤。
他怎么样了?
朱雀门守住了吗?
他的毒……
那个念头让她刚刚平復些许的心跳再次狂乱起来。
她想起他染血的衣袖,苍白的脸色。
还有將她推下城楼时,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他……夫君他……”云瑾想问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。
“王爷自有分寸。”夜梟打断了她。
语气是諦听一贯的冷静,甚至有些冷酷。
“陛下,此刻您的安危,关乎国本。请移步。”
云瑾知道他说得对。
她留在这里,除了成为累赘和靶子,毫无用处。
她必须活著,必须安全,才能不辜负苏彻的布置,不辜负那些为她死去的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那潮湿阴冷的空气直衝肺腑,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
她鬆开紧握剑柄、已有些僵硬的手,调整了一下呼吸,挺直了因恐惧而微微佝僂的脊背。
“带路。”她说道。
声音已恢復了属於帝王的平静,儘管仍有些沙哑。
夜梟不再多言,举起火摺子,率先向密道深处走去。
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。
两侧是无尽的黑暗,仿佛噬人的巨口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,带著诡异的回音。
几名侍卫紧紧护卫在云瑾前后,屏息凝神,警惕著任何可能从黑暗中袭来的危险。
密道並非笔直,蜿蜒曲折。
时而向上,时而向下,岔路极多。
若非夜梟似乎对此地路径极为熟悉。
不时在墙壁某处摸索敲击,確认方向。
常人早已迷失。
云瑾跟著,心中对苏彻的布局又深了一层认识。
这条密道,恐怕不是临时挖掘。
而是之前便有,被他暗中改造、完善。
作为最后的逃生之路。
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……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更久。
地面的震动和隱约的声响早已消失,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越来越浓的寒意。
云瑾的腿开始发酸,冰冷的鎧甲也变得沉重。
但她咬著牙,一声不吭,只是紧紧跟著前方那点昏黄的火光。
忽然,夜梟停了下来。
他举起灯,照向前方。
通道似乎到了尽头,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