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迟惊怒望去,只见不远处。
庞小盼一身劲装,手持一柄还在冒著青烟的手銃,正冷冷地看著他。
他身边,是十余名商会护卫中的好手。
正与魏迟的亲兵廝杀。
“庞小盼!”魏迟目眥欲裂。
庞小盼却不理他,对著苏彻急喊。
“王爷!走!密道!”
苏彻被那一喊,神智清醒了些许。
他看向庞小盼,又看了看陷入混战、一时无法脱身的魏迟,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留下死战,或许能拉魏迟陪葬,但毫无意义。
活下去,才能继续战斗,才能保护云瑾,才能剷除云祤!
才能对抗那个势力!
“走!”他不再犹豫,对身边仅存的两名亲卫低喝一声。
在庞小盼等人的掩护下,且战且退,向著城墙马道方向移动。
魏迟想要追击,却被庞小盼和商会护卫死死缠住。
他怒吼连连,却一时无法突破。
苏彻跌跌撞撞,在亲卫搀扶下,终於衝下城墙,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。
庞小盼很快也带人摆脱纠缠,追了上来。
“王爷,你怎么样?”庞小盼看到他灰败的脸色和发黑的左臂,心中一紧。
“还……死不了。”苏彻喘息著。
毒素带来的麻痹和晕眩越来越重。
“女帝陛下……可安全?”
“夜梟已护著陛下从密道出宫,前往安全屋。暂时无碍。”庞小盼快速道。
“我接到夜梟的密讯,便立刻召集了能调动的所有商会护卫和一些朋友,从叛军背后杀入。
但人数有限,只能扰敌,无法久战。
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皇城区域,叛军很快会搜过来。”
苏彻点头,目光望向內宫方向,又望向喊杀声依旧激烈的朱雀门。
皇城……终究是暂时失守了。
但女帝安全,便是最大的胜利。
只要人在,希望就在。
“去……与陛下匯合。”苏彻用尽最后力气说道,眼前一黑。
终於支撑不住,向前栽倒。
“王爷!”庞小盼和亲卫连忙扶住他。
“快!抬上王爷,我们走!”庞小盼当机立断。
指挥著手下,抬起昏迷的苏彻。
迅速没入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身后,朱雀门的火光渐渐被其他方向新起的火焰掩盖,喊杀声也变得零落。
皇城的大门,在经歷了惨烈的一夜血战后,终於被叛军彻底攻占。
象徵皇权的旗帜被扯下,扔进火堆。
魏迟站在残破的城头,望著城內尚未完全平息的反抗和远处逃遁的身影。
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
女帝逃脱,苏彻未死。
庞小盼的援军虽被击退,却也显示了对方並非毫无还手之力。
这场叛乱,远未到结束的时候。
而那位始终隱藏在幕后的祤王殿下,此刻又在哪里?
他的下一步,又是什么?
......
永昌坊,染布坊后院的枯井深处,別有洞天。
井壁在距井口一丈余处。
向內凹进,形成一处约莫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穴。
石穴一角有泉眼渗出,匯成小小一洼,水质清冽。
空气虽然潮湿,却並无太多浊气,显然有隱秘的通风口与外界相连。
壁上凿了灯台,此刻燃著几盏昏暗的油灯。
映照著石穴內简陋却井然有序的陈设。
几张铺著粗麻布的矮榻,堆放著些被褥。
几个装满清水和乾粮的木桶。
墙角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火塘。
上面架著个陶罐,正咕嘟咕嘟煮著什么,散发出淡淡的药草味。
这便是苏彻预留的,位於皇城內的核心安全地之一。
隱蔽,坚固,且有逃生后路。
苏彻躺在其中一张矮榻上。
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中泛著不祥的青灰,嘴唇乾裂。
左臂的衣袖已被撕开,伤口暴露出来。
四周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,肿胀发亮。
不断有带著腥臭的暗黄色脓血渗出。
一名諦听中略通医术的好手,正小心翼翼用烈酒擦洗伤口。
然后用烧红的匕首,一点点剔除周围明显坏死的腐肉。
整个过程,苏彻身体紧绷。
额头上冷汗涔涔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
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,显露出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。
云瑾坐在另一侧,褪去了沉重的玄甲。
只著一身素色中衣,外披著一件深色斗篷。
她手里端著一碗刚刚煎好、尚在冒著热气的汤药。
目光却紧紧锁在苏彻身上,看著他因剧痛而绷紧的下頜线条。
看著他伤口处那触目惊心的溃烂。
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又酸又涩,还夹杂著阵阵后怕。
夜梟处理完入口的偽装和外围警戒。
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对云瑾躬身一礼。
低声道:“陛下,此地暂时安全。
入口已从內部封死,並布下预警机关。
外围有三组人手交替警戒。
庞尚书已將王爷护送到此,他本人去处理商会善后与打探消息,稍后会回来稟报。”
云瑾点点头,目光依旧没离开苏彻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他……中的毒,能解吗?”
“箭毒混合了南疆某种蛇毒与蛊毒,很是刁钻。
属下行囊中有备用的解毒丹药,已给王爷服下,辅以逼毒,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蔓延。
但若要拔除余毒,恢復如初,恐怕……需要专门的解药,或找到精通此道的南疆医者。”夜梟如实稟报,语气沉重。
“南疆医者……”云瑾喃喃重复,眼中寒光一闪。
又是南疆!
云祤与蛛母的勾连,真是无处不在!
她看向苏彻。
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。
眉头也因痛苦而紧锁,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她贵为天子,却护不住忠僕青黛,也护不住为她捨生忘死的夫君苏彻。
就在这时,苏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,但很快聚焦,落在了云瑾担忧的脸上。
“夫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想撑起身子。
“別动!”云瑾急忙按住他,將药碗凑到他唇边,“先喝药。”
此时此刻,苏彻终於卸下了所有的拘谨。
把称呼从“陛下”,变成了“夫人!”
......
苏彻就著她的手,慢慢將那碗苦涩的汤药喝下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药汁入喉,带来一丝暖意,似乎驱散了些许晕眩。
他靠回榻上,闭目喘息片刻。
再次睁眼时,眼中已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清明,儘管脸色依旧难看。
“我们……现在在何处?”他问。
“永昌坊安全地。”夜梟答道。
“夫人可否受伤?外面……形势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