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云祤欲要登基

    庞小盼再次匆匆离去,身影没入通道的黑暗。
    石穴內,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。
    云瑾看著苏彻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。
    又看看手中那份西大营的名单。
    心中那股自皇城陷落以来便沉甸甸压著的巨石,似乎鬆动了一丝。
    希望,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泉水。
    虽然细微,却源源不断,悄然匯聚。
    夜梟的探查虽然遇险,却逼出了蛛母。
    西大营的联络取得突破,內应的种子已然埋下。
    市井之间的流言在悄然改变著人心向背。
    北疆韩冲稳住了防线……
    云祤占据了皇城,看似风光无限。
    但他脚下,已非铁板一块。
    忠诚与背叛,恐惧与希望,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无声地角力、蔓延。
    “夫君,”云瑾低声问,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期待。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是不是快要等到机会了?”
    苏彻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靠在榻上,闭上眼。
    似乎在忍受著伤口的疼痛,又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。
    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    声音微弱,却带著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:
    “快了。但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云祤不是傻子。
    他隱忍这么多年,布局那么深。
    蛛母遇袭。
    慈恩寺起火。
    西大营暗流涌动。
    市井流言转向……
    这些,他很快都会察觉到。
    在他想登基之前,他一定会进行一次最彻底、最疯狂的清洗和反扑。
    目標,就是所有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,尤其是我们。”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向云瑾,目光深沉。
    “所以,在我们动手之前,必须先確保,能躲过他这最后的、最疯狂的撕咬。
    然后,在他最得意、最鬆懈,以为大局已定的那一刻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有说完,但云瑾已然明白。
    最黑暗的时刻,往往在黎明之前。
    而他们,必须熬过这最后的黑暗,才能给予敌人,那致命的一击。
    夜色正浓。
    但东方天际,那第一缕撕破黑暗的晨光,已在地平线下,悄然孕育。
    子时已过,丑时將至。
    安全地內的空气,似乎比前几日更加粘稠、更加压抑。
    石穴角落的火塘里,木柴已烧成暗红的炭。
    偶尔噼啪一声,迸出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。
    映照著苏彻苍白如纸、因高烧和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脸。
    他不再躺著,而是被夜梟和一名亲卫勉强搀扶著,靠坐在石壁前。
    身前摊开著京城简图、西大营布防图、以及一张用炭笔草草勾勒的、標註了无数符號和箭头的纸张。
    他的右手颤抖著,勉强握著一支炭笔。
    不时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上一个圈。
    或打上一个叉。
    每一次动作,都牵动伤口,带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和冷汗。
    云瑾跪坐在他身侧,一手举著油灯照明。
    另一只手用布巾不断擦拭他额头上渗出的、混合著冷汗和灰土的污跡。
    她的眼睛红肿,嘴唇被自己咬出深深的血痕。
    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专注。
    將苏彻断断续续的指示,用端正的小楷,快速记录在另一张纸上。
    “西大营,陈参將处……”苏彻喘息著,炭笔在西大营东南角粮仓位置重重一点。
    “子时,暗號无误。以夫人密詔、私印为凭。首要目標,非杀敌,非占营……”
    “是……控制武库,夺取兵器甲冑,尤其是弓弩。”云瑾快速接上,笔下不停。
    “若能控制马厩,夺取战马,更佳。
    但不可强求,以免提前暴露,打草惊蛇。”
    “对……”苏彻艰难地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似乎想笑,却只变成一丝痛苦的抽动。
    “得手后,分兵两路。
    一路精锐,换装,偽装魏迟叛军。
    由陈参將心腹带领,持魏迟叛军令符。
    那是庞小盼设法弄到几枚仿製的,他们现在应该无暇看出真假。
    再以增援皇城、弹压民乱为名,伺机靠近东华门、神武门,等待信號。
    抢占或製造混乱。”
    “另一路,”他炭笔移向地图上皇城与西大营之间的几处街巷、水门。
    “由崔捕头的人引路,沿废弃水门、密道,潜入皇城外围。
    在此处、此处,设伏。
    任务,袭扰,放火,製造更大混乱,吸引叛军注意力,掩护第一路行动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呼吸更加急促。
    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握不住炭笔。
    云瑾连忙扶住他,將水囊凑到他唇边。
    苏彻抿了口水,强撑著继续。
    “庞小盼联络的商户、行会,可於同一时辰,在城中各处,尤其是叛军巡哨密集之处,製造事端。
    或走水,或盗抢,或聚眾滋事。
    不求伤人,但求乱其耳目,疲其兵力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慈恩寺那边?蛛母……”云瑾担忧地问。
    苏彻眼中寒光一闪。
    炭笔在地图上慈恩寺的位置,狠狠划了一个叉。
    “蛛母受惊,必藏匿更深,或有所动作。夜梟……”
    侍立一旁的夜梟立刻上前半步。
    “你带两人,不必追踪。
    只监视慈恩寺主要出入口。
    若见蛛母或其党羽外出,不要动手。
    只需记下其去向,速报。
    其余諦听人手,全部撒出去,配合崔捕头。
    监控所有可能与南疆、蛊毒有关的地点、人员。
    尤其是药铺、香料铺、乃至牲口市场。
    云祤登基在即,蛛母必有动作,或为庆典献礼,或为最后清除障碍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夜梟领命,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    “主上,您的伤……”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苏彻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却掩不住声音的虚弱。
    “按计划行事。明日……便是关键。”
    明日,是钦天监推算出的黄道吉日。
    也是云祤“顺应天命”、“万民推戴”,正式登基称帝的日子。
    告示早已贴满京城大街小巷。
    儘管多数百姓面无表情,或眼中藏著愤懣。
    但魏迟的叛军和云祤控制的衙役,正挨家挨户“劝说”。
    要求各家悬掛“喜庆”灯笼,明日“自发”前往皇城前广场“朝贺新君”。
    一场盛大的、裹挟著血腥与谎言的登基大典,即將在曾被鲜血浸透的皇城中上演。
    “我们的人……明日如何混入?”云瑾看著地图上戒备森严的皇城区域,眉头紧锁。
    魏迟必然会將皇城围得铁桶一般,尤其是举行大典的承天门广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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