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边的攻势看起来也很猛，喊杀声震天，云梯架得比谁都多。
“二王子，咱们……是不是也该真冲了？”副將小声问。
完顏烈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副將盔甲上，“冲个屁！没看见城墙上火光冲天的？那是陷阱！让弟兄们嗓门喊大点，云梯架上去，別急著爬，就在下面给老子晃！大哥那边是主攻，咱们是牵制，懂不懂什么叫牵制？”
於是，东门这边出现了一个奇观。
漠北士兵一个个扯著嗓子喊，云梯晃得跟拨浪鼓似的，可就是没几个人真的跳上城墙，偶尔上去两个，也是刚露头就“惨叫”一声，自己个儿摔在草堆里装死。
但完顏铁木这边不一样，是真的在拿命填。
战斗一直持续到日落。
瓮城门的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，有大周的，更多是漠北的，林鈺手里的佩刀都砍出缺了口，虎口震得发麻。
“公子，顶不住了。”孤狼跑过来，身上全是黑灰和血跡，“漠北人的铁狼卫衝上来了，西角楼已经失守！赵刚在那边带著人死磕，快被包围了！”
林鈺抬头看了一眼，西边城头上黑色的狼旗已经插了上去。
“床弩呢？”对著孤狼问道，“老王头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还没好！”孤狼低沉说道，“还差最后一道工序，老王头正带著人现磨呢！”
林鈺咬了咬牙，看著城墙下如潮水般涌入的敌军，知道瓮城门已经到了极限，如果再死守下去，这两万守军非得全交代在这儿不可。
“赵刚！带人撤下来！”林鈺运气大吼，“所有人，向地利门方向撤退！”
“总管，这城门……”赵刚满脸是血，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丟了！送他们了！”林鈺眼神冰冷，“我要让这瓮城，变成完顏铁木的棺材！”
撤退的命令下达得很迅速，大周士兵们互相掩护，边打边撤。
瓮城门到地利门之间，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和曲折的街道，这两天沈云飞组织城內百姓连夜撤到了地利门之后，这片空出来的区域已经被林鈺布满了陷阱。
“百姓都撤乾净了吗？”林鈺边退边问。
“全撤了！”李萧回答，“地利门和天险门之间搭好了临时帐篷，沈公子正在那边派粥安抚，没出乱子。”
“好。”林鈺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去。
瓮城门已经被漠北人彻底撞开，完顏铁木骑著战狼，带著大批骑兵耀武扬威地冲了进来。
“哈哈！林鈺跑了！他跑了！”完顏铁木兴奋得满脸通红，“儿郎们，给我追！拿下地利门，雁门关就是我们的了！”
在他看来，只要衝破这道城门，雁门关就彻底垮了，漠北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铺展开来，习惯了草原上的衝锋，在城里这种逼（bi）仄的环境下，速度虽然降了下来，但气势依旧惊人，然而根本没注意到，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鬆动。
“咔嚓！”
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突然前蹄一陷，连人带马栽倒在地，那是林鈺让人连夜挖出来的陷马坑，上面铺著薄薄的木板和一层浮土，马蹄踩上去必断。
“有陷阱！小心！”
骑兵阵型顿时乱作一团。
完顏铁木拉住韁绳，看著两旁堆得老高的木料和杂物，心里升起不安的预感。
“国师！”他对著刘檜喊道，“这地方不对劲！”
刘檜看著涂满火油的木料，脸色瞬间惨白，“大王子！快撤！这是生孩子没皮燕的的绝户火攻阵！”
可惜，为时已晚了。
地利门的城楼上，林鈺站在一个巨大的火盆旁，拎著强弓，搭上了一支箭。箭头上裹著棉球，早已浸透了火油。
他在火盆里一点，箭头“呼”地一下燃起，“完顏铁木，老子请你吃烤肉大餐！”
话音未落，弓弦震响。
“轰！”
火苗顺著洒在地上的火油瞬间蔓延。
“起火了！快跑！”
“后面！城门被堵死了！我们出不去了！”
原来林鈺撤退时，让人在瓮城门门洞里堆满了易燃物，此时大火一烧，进来的漠北兵根本退不出去。
火势大得惊人，木料燃烧发出的噼啪声，战马受惊的嘶鸣声，还有漠北士兵临死前的惨叫，交织在一起，瓮城內街道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完顏铁木被亲卫护在中间，看著四周冲天的火光，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林鈺！”他大吼道，“我操你姥姥！老子要將你碎尸万段！”
地利门上，林鈺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的火海。
“公子，这一把火，少说也要烤熟他们三五千精锐。”孤狼低声说道。
“不够。”林鈺转过身，看向身后正在紧张组装的床弩，“这火只能挡他们一阵子。等火灭了，完顏铁木会比现在更加疯狂。告诉老王头，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三架床弩全部校准完毕。这一仗，咱们还没贏。”
“再来一轮。”他的平静的说道。
“公子，他们的阵型已经彻底乱了。”孤狼在一旁低声说道。
林鈺转过头，看著孤狼，“我要让完顏铁木，让整个漠北都知道，踏进雁门关的土地，就要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“是！”孤狼连忙应答。
火光映红了林鈺的侧脸，显得格外冷峻。
而在不远处的东侧瓮城墙角，完顏烈正带著他的兵马缩在阴影里。
“二……二王子，”副將看著远处的火光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咽了口唾沫，“咱们……还衝吗？”
“冲个屁！”完顏烈擦了把额头的冷汗，胆战心惊说道，“你他娘的瞎啊？没看见大哥都快被烤成肉乾了？林鈺这狗太监，下手是真他娘的黑！传令下去，给老子也点几堆火，声势搞大点！就说……就说咱们这边也中了埋伏，被大火隔断，没办法过去接应！听懂了没有？”
“明白，明白！”副將连忙点头。
完顏烈看著火海中挣扎的铁狼卫，心里暗暗发誓。
这辈子，不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都绝不跟林鈺那个疯子正面为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