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真正的堑壕
將那名士兵被埋葬后,愷撒带著其他人回到穀仓內,只不过他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之前的狂傲自信,此时距离他们来到这里还不超过一个小时,甚至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前线。
愷撒愣愣地看著手中半块金属牌,上面铭刻著刚刚那名士兵的姓名及出生地。
路明非看了他一眼,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说道:“没事吧。”
“我在想,如果我没有去告赫尔曼的状,如果我们班也接受了那种魔鬼训练————米勒会不会还活著?”愷撒一边摩挲著那半块名牌一边说道,他现在真的有些后悔了。
“也许会吧————但战场上总是充满了未知数,休息吧,等下就真的要上前线了。”路明非安慰道,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骄傲的公子哥,但毕竟他们俩是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“嗯————谢谢。”愷撒说道,然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。
路明非也闭上眼睛开始休息,不过他睡不著,一点点动静都能將他惊醒,其他人也和他一样,他们都害怕炮弹再一次落下。
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,埃里希中尉准时出现。
“新兵们,集合!”
士兵们迅速集合,经过下午的炮击,他们动作更快了,眼神也更警惕了,恐惧是最好的老师。
“现在,我將带你们去防区,路上保持安静,保持警惕,前线隨时可能有冷枪和炮击。”埃里希中尉说道。
“另外,每个班配一个老兵作为顾问,他们会教你们如何在防线上活下来。”
老兵们从埃里希中尉身后走出来,路明非认出了其中一个,正是之前在村口说怪话的舒伯特下士。
舒伯特走到路明非面前,上下打量著他笑著说道:“你小子看上去还有点士兵样,跟我来。”
很快连队所有人就在老兵的带领下前往前线的堑壕。
这一次,没有歌声,没有交谈,队伍在黑夜中沉默地前进,经歷过之前的炮击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。
他们先是来到第二条堑壕的位置,然后从这里的交通壕前往第一条防线。
普鲁士军队通常会在战场上挖出三条堑壕,第一条堑壕是抵抗堑壕,这里防御最为坚固,前面通常会布设极其密集的带刺铁丝网。
第二条堑壕是支援堑壕,驻扎著预备部队,位於抵抗壕后方几百米,通过交通壕连接,如果第一条堑壕被突破,前面撤退的人可以来到这里继续进行抵抗。
第三条堑壕是预备队壕,前面两道堑壕被突破,所有的残余兵力会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反击。
路明非等人弯腰钻进了交通壕,交通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窄,只允许一个人通过,而且交通壕也並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条之字形的线路。
听舒伯特说如果是直线的话,敌人突破了一个就能沿直线用机枪扫射整条壕沟,而且如果炮弹在壕沟內爆炸,这样弯曲的堑壕可以有效限制弹片和衝击波的直线传播范围,减少伤亡。
这些都是血与泪的教训总结出来的。
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雨了,交通壕里全部都是烂泥,走在上面异常噁心而且十分消耗体力,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交通壕里上厕所了,这些烂泥的味道异常的冲,他们还不敢直起腰来呼吸新鲜空气,怕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流弹爆头。
终於,他们走出了交通壕,来到堑壕区域,真正的堑壕可比他们在训练营挖的要深得多,宽两米深二点五米,必须要站在台阶上才能看见外面,堑壕壁上还用木板加固过,地面也铺有地板。
堑壕壁上挖著一个个小龕,里面放著弹药和补给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防炮洞,但大多已经半塌。
“来了。”一名站在台阶上瞄准外面的士兵看见走来的舒伯特和路明非等人,开口说道。
“是啊,带了一群孩子来接替你们。”舒伯特笑著说道。
“给你们介绍一下,他是二连的副连长贝恩德,二连在前几天的战斗中150人直接报销了100
人,现在只剩下50人,你们就是来接替他们的。”
贝恩德从台阶上跳下来,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左腿明显不太灵便,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军服上有好几处修补的痕跡,脸上除了疲惫,还有一种麻木的平静,那是经歷过太多生死后的麻木。
“就这些孩子?能撑过今晚吗?”贝恩德扫视著汉斯班的士兵们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舒伯特耸耸肩:“谁知道呢,但命令就是这样,你们撤下去休整,他们上来接防。”
贝恩德沉默了片刻,然后招手让几个老兵过来:“带他们熟悉防区,二十分钟后,我们撤。”
新来的士兵们被老兵带著开始熟悉防区,路明非跟著贝恩德和舒伯特,一边走一边听他们介绍口“这段防线全长300米,你们排负责100米。”贝恩德的声音异常的平淡。
“这里有三个机枪阵地,但只有一挺马克沁能用,另外两挺在昨天的炮击中被炸坏了。”
他指著堑壕壁上那些小龕:“这里放弹药,这里放手榴弹,这里是医疗用品,不过药品已经快用完了,你们最好省著点用。”
走到一个防炮洞前,贝恩德停下脚步:“这个洞能容纳八个人,如果炮击密集,就躲进来,但如果炮击太猛烈,洞也可能塌方前天就塌了一个,埋了五个人,一个都没救出来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路明非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,机枪阵地的位置,弹药储备点,撤退路线————
“最重要的是,晚上做好警戒不要睡觉,实在困得不行就两个人一组,轮流睡觉,法军喜欢在黎明前发动进攻,那时候人最困,警惕性最低。”贝恩德最后说道。
“另外,如果听到奇怪的嘶嘶声,立刻戴防毒面具。”
二十分钟后,交接完成,贝恩德带著二连残存的50名老兵准备撤离。
临走前,他走到路明非面前,独眼盯著他看了几秒:“小子,你是班长?”
“是,长官。”
“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杀敌,不是立功,是让你的人活下来,24小时后,如果你们还能有一半人站著,就算成功。”贝恩德的声音和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。
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,那动作很轻,但路明非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嘱託:“祝你好运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带著老兵们消失在交通壕的黑暗中。
舒伯特留在堑壕里,点了支烟:“好了,孩子们,现在轮到你们了,布置防御吧。”
路明非深吸一口气,开始分配任务。
奥托带五个人检查机枪和火力点,卡尔带五个人整理弹药,布鲁克纳带五个人清理防炮洞,他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检查铁丝网,观察哨和弹药。
堑壕里的气氛异常压抑,空气中一直瀰漫著奇怪的味道,硝烟味,血腥味,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,果然如赫尔曼说的那样,那种腐臭味无处不在,这就是战场的味道。
防区整理工作进行了一个小时,当月亮升到最高点时,这段100米的防区已经被初步整理完毕。
24小时的倒计时,要真正开始了。